秦九站在城樓東側的垛口後面,他旁邊是青竹,手裡還捧著皇帝剛擬好的那封國書。
城樓底下,北朔使團的營帳已經開始鬆動,封路的禁軍攔住了他們派出去打水的隊伍。
骨都侯在帳門口跟禁軍交涉了快一炷香,回來時臉色比羊血還難看。
就在這時,城樓上的木梯傳來一陣沈穩的腳步聲。
五皇子楚景衍走上了城樓。
他身上穿著玄甲,這套甲在邊關跟了他五年,左肩的獸頭吞口上有一道很深的刀痕,是北朔前鋒營的副將留下的。
對方沒能在戰場上要他的命,反倒在他盔甲上刻了個記號。
楚景衍沒有佩劍,只帶了兩個親兵,從城樓東側走到西側,在垛口前站定,往下看了一眼。
底下的北朔營地,所有正在搗鼓帳篷的手都停了一下。
安北王騎著他那匹鐵青色的北朔戰馬,正從帳門處往外走。他的馬走到離城門三十步遠的地方時,忽然勒住了。
逆著午後的日光,他看不清城樓上那個人的臉,但那件玄甲左肩上的刀痕,在光裡像一道被刻進鐵裡的舊賬。
他身後的骨都侯也看見了,嘴唇翕動了幾下,用北朔語低促地念了句什麼。
楚景衍沒有特意去看安北王,他只是從城樓東側走到西側,像巡視自己防區那樣走了一遍,然後轉身下了城樓。
整個過程中他一個字都沒說,但他身上那件玄甲替他說完了所有的話。
秦九在垛口後面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旁邊站著的於仲安用手肘捅了捅他的胳膊,壓低聲音:“你看他剛才那一下,差點把韁繩拽斷了。”
“五殿下那道刀痕比他腰上那七顆綠松石加起來都好使,活該讓他知道,能砍你的人不止站在你面前,還站在你頭頂上。”
“哈哈哈!爽!特爽!”
秦九沒有接話,他轉身走下城樓,青竹跟在他後面,手裡還捧著那封沒送出去的國書。
與此同時,青松已經把另一封信客客氣氣地遞進了北朔營帳。
安北王看完信上的內容,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然後把信遞給了身後的骨都侯。
骨都侯接過信仔仔細細看了一遍,臉色微變,低聲道:
“王爺,這信上說協助搭建冬季營帳按軍屯標準提供炭火伙食……這是把咱們當邊關駐軍了。”
“他們的軍屯能把糧草損耗壓到一成以下,如果按這個標準來,咱們在城外住到開春都不會缺糧。”
“但信上還說了,供應單上只寫明糧草斤兩和炭筐規格,超出部分得等正式入駐驛館才能報領……要真耗下去,他們只保咱們餓不死凍不著。”
安北王把信往桌上一拍,罵了句北朔的粗口,然後站起身,用北朔語朝帳外吼了一聲。
骨都侯追上去還想說什麼,安北王已經翻身上了馬。
“拔營!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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