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菜很快就上來了。
金掌櫃拿出了壓箱底的本事,醬牛肉切得比紙還薄,擺成牡丹花形;清蒸鱸魚是從護城河裡現撈的,紅燒蹄髈燉了整整一夜,筷子輕輕一戳就骨肉分離。
酒是醉仙樓自釀的“仙人醉”,用高粱和桂花混釀,入口綿軟,落喉之後才泛起一股烈勁。
安北王仰頭灌了一杯,眼睛亮了起來。
“好酒!比北境的馬奶酒夠勁!本王在邊境喝的那些馬奶酒全是摻了水的,哼!那些兵崽子以為本王喝不出來,本王只是懶得罵他們。”
他嘴裡罵咧著手上動作卻絲毫不慢,在隨從面前難得露出幾分貪杯的老底。
幾杯酒下肚後,安北王的話明顯多了起來。他放下酒杯,看著窗外朱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忽然感慨起來。
“中宸的京城真是繁華,滿街都是人。北朔這個時節已經開始飄雪了,牧民們趕著牛羊往南邊挪,哪像這裡……”
“都快入冬了,街上還有人在賣糖葫蘆,那糖殼子亮得跟琥珀一樣。”
他伸手指著樓下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
骨都侯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收回視線時重新把四周掃了一圈,茶肆裡有個戴斗笠的茶客多坐了一會兒,對面巷口有個拉板車的車伕空著車卻不接活……
這些人混跡市井的姿態都太老練了。
他壓低聲音提醒安北王,中宸的暗網遍佈京城,醉仙樓這種地方必定有人盯梢。
安北王渾不在意地揮揮手,說讓他們盯,他還怕秦九不盯。
酒過三巡,樓下漸漸熱鬧起來。
幾個販賣皮貨的商人湊在一桌,聊的是昨天在會同館外頭聽來的隻言片語。
一個絡腮鬍子的騾馬販子壓著嗓子說,中宸那位秦侍讀看著病歪歪的,昨天把北朔王爺堵得連他的彎刀都推回鞘裡了。
旁邊一個瘦高個接話,說豈止推回鞘,聽說王爺開的條件是割地賠款拆烽燧,結果秦侍讀掏了張輿圖當場把輿圖年號報上來了。
安北王的酒杯在唇邊停住了。
骨都侯在一旁用北朔語低聲說了句什麼,語氣裡有幾分壓不住的陰沈。
樓下那桌閒聊還在繼續,安北王放下酒杯,正要讓骨都侯下樓去摸那幾個商人的底,樓梯口忽然傳來一陣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嗓音。
“掌櫃的!今兒一樓二樓的酒菜全算平安侯府的賬!所有客人放開了喝,記我江書珩的名字,誰敢跟我搶,我跟誰急!”
江書珩一身寶藍騎裝,腳蹬鹿皮靴,腰間掛著平安侯府的玉牌,身後跟著兩個小廝,臉上掛著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笑,三步並兩步跨上二樓。
他一眼看見坐在靠窗位置的安北王,整個人楞了一瞬,然後大步走過去拱手行了個晚輩禮:
“喲!巧了不是,北朔的貴客也在!這位就是北朔的安北王吧?在下江書珩,平安侯府的。”
“王爺遠道而來,在京城沒什麼熟人陪著喝酒,這一頓算我的,當是晚輩給王爺接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