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隔著不到三尺的距離,沉默像一堵正在合攏的牆。
江書珩感覺到楚景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覺得自己被釘在車壁上無處可逃。
“你在醉春閣門口蹲了三天,等了他三個月,才見到他一面。”
楚景川忽然開口,語氣沒有溫度,但他說完之後車廂裡安靜了整整五息。
江書珩的臉白了,攥著膝蓋布料的手指抖得比剛才更厲害。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發不出聲音。
這是他從進門到現在一直最怕被問到的事,被楚景川問出來了,用平淡的語氣。
“我……”他嚥了口口水,聲音又幹又澀,“我就是去看看棲舟公子,他長得好……”
“長得像我。”楚景川打斷他,語氣依舊平淡。
江書珩的後背猛地撞在車廂壁上,他整個人像被這四個字抽了一鞭子,從脊背到肩膀全繃成一條直線,眼眶霎時紅了。
這是一個藏了快三年的秘密被人當眾撕開時最本能的羞恥反應。
楚景川看著他,那雙冷冽的眼睛裡終於浮上了痛。
“把我甩了,追一個跟我長得像的青樓花魁,替代品。”
他把“替代品”三個字咬得極輕極慢,“江書珩,你覺得這樣對得起我?”
江書珩猛地站起來,頭頂撞在車頂橫樑上磕出沈悶的聲響,但他顧不上疼,伸手去推車廂門:
“停車……我要下車……”
楚景川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把他整個人拽了回來按在軟墊上,一隻手扣著他的肩,另一隻手撐著車壁。
力道不算重,但江書珩被他按著根本動不了。
他一抬眼,看見楚景川的臉離自己不到半尺,眉骨、鼻樑、嘴唇,跟三年前除夕夜一模一樣。
只是那時候的臉是溫柔的,現在的臉上有太多東西,恨、痛、不甘、思念全攪在一起,攪得那雙眼睛發紅。
“江書珩,”楚景川的聲音底下是岩漿,被冰封了太久的岩漿,“你當年說斷就斷,連個解釋都沒給我。你知道我在北境那幾年是怎麼過的嗎?!”
江書珩被他問得渾身發抖。
他不敢看楚景川的眼睛,只能把臉別過去,牙齒咬著自己下唇咬到嚐出了腥味。
他不是不想解釋,是不能說。
那年他爹發現他在除夕夜偷偷往邊關寄信,在書房裡問他“你是不是跟二皇子有什麼”,他當時嚇得差點跪下去,他爹的眼神比任何時候都更沈。
他沒敢承認,也沒敢否認,只是從此再也沒寄過信。
他以為讓楚景川恨自己是最好的結局,恨完了就忘了,忘了就能好好過自己的日子,不用被他拖累。
但他沒想到楚景川沒有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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