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談判桌上拖得越久,糧草只夠再撐一旬……這些臣也是在軍屯賬冊裡偶然看到的線索。”
他把安北王糧草吃緊的資訊歸入“偶然從軍屯賬冊中推得”,隻字不提暗網、骨都侯送出的密信以及哲別木撤兵背後的情報運作。
皇帝點了點頭,夾了塊綠豆糕放進自己的碟子裡,卻忽然轉向楚景川:
“景川,你在邊關這麼多年,跟北朔人打過多少次交道?”
楚景川的聲音簡潔:“數不清。”
“你覺得安北王這人怎麼樣?”
楚景川沉默了兩息,最後說了四個字:“狼,不認輸。”
楚景皓在旁邊插嘴:“那秦侍讀就是把狼按在地上……”
“景皓。”太子把筷子擱在碗沿上,聲音不高,但楚景皓立刻收了聲,端起酒杯做了個“我自罰一杯”的姿勢,笑嘻嘻地把酒灌下去。
皇帝沒有理自己嘴碎的四兒子,他看著楚景川又問:“安北王和你都是邊關出身,若有一日北境再起烽煙,誰能穩得住?”
楚景川沒有迴避:“將聽令,糧聽撥,邊關就穩得住。”
他說完這句話繼續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沒有看秦九一眼,但他說的條件裡有兩件都跟秦九有關。
皇帝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但所有人都聽懂了這句問答裡的意思:
楚景川在邊關待了多年,對秦九整頓軍屯的成效看在眼裡,但他是冷眼旁觀的那一種,不反對也不站隊。
秦九是文臣新貴,楚景川是邊關悍將,兩人之間隔得不止一張圓桌的距離。
秦九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餘光掃過楚景川放在桌沿的那隻手,指節有常年握刀的厚繭,擱在那裡紋絲不動。
這個人的內力不弱,且比安北王更沈,沙場宿將裡很少見到這般剋制。
此時楚景皓又從旁邊插進來,話題一轉:“父皇,說起和談,安北王還沒走吧?他要是還在京城的話,後天皇祖母壽宴是不是也得請他?”
皇帝正端著茶盞,放下杯子看了他一眼:“禮部已經擬了邀約,他若願意來,自然有他的席位。打仗歸打仗,太后壽辰喜事一樁,來者是客。”
“那敢情好!我還想親眼看看這匹草原上的狼……對了父皇,您剛才說今天沒外人,那秦侍讀算外人嗎?”
楚景皓又補了一句,這句話又讓滿桌安靜了。
皇帝本想去夾醬牛肉的筷子停了下,反問:“你剛才自己拉著秦卿聊了半天,現在又問他算不算外人?”
“那你先告訴朕,你跟他聊了那麼久,還當他是外人?”
楚景皓被噎住,摸了摸後腦勺,嘿嘿笑了兩聲,沒再追問。
飯吃到這會兒,暖閣裡的氣氛已經不像剛開席時那麼輕鬆了。
秦九放下酒杯,重新拿起筷子,把碗裡那塊楚景皓夾的綠豆糕吃乾淨。
餘光裡,楚景辰把面前的酒杯端起來又放下,放下又端起來。
秦九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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