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九靠在車壁上,手指在膝上輕輕敲著。
絕對不是北朔,安北王沒有這個膽子,在和談剛簽完的節骨眼上動他。
輸了丟命,贏了也丟命,這筆賬安北王算得過來。
……也不是太后,太后的風格是借刀殺人,不會在壽宴之前用這種粗暴的手段打草驚蛇。
況且那四個殺手的路數太乾淨,也太明顯了,明顯到像是在引導他去懷疑安北王,從而破壞剛簽好的和書。
呵,一石二鳥呢。既除了他,又斷了陛下的北境安寧。
能布這種局的人……只有一位。
秦九勾了下唇,從馬車暗匣子中拿出朵有些蔫了的木槿花,他盯著沉默片刻,咬了口,玩弄著手裡的針。
馬車抵達丞相府側門時,青竹掀開車簾,看見公子正把手伸進袖口重新攏著那根銀針。
針尖壓在袖中竟不帶半點寒光,但馬車木壁上那個刀孔還在,月光透過孔洞,照出秦九衣袖上一道細細的豁口。
青竹輕聲道:“公子,到了。要讓人去醉春閣傳句話嗎?封樓的人今晚回去,棲舟公子肯定已經知道了。”
秦九下了馬車,拍了拍衣袖上的木槿花瓣屑:“不用。他今晚會來,給我把暗格裡的槐花蜜備好。”
青竹嘴角抽了一下,小聲嘀咕了句“小的明白”。
他心想,棲舟公子來的時候多半還帶著那把短刀。
來問傷勢?還是兩個人在頂樓關了門慢慢算今晚的賬……
青竹不敢再往深處想,只是快步往側院方向走。
月光鋪滿院內青石板,樹影在最遠處晃了一下,像有人剛離開。
……
沈棲舟確實來了,來的很快,從丞相府東院那道最矮的院牆上直接翻過來的。
暗紅的衣袍在夜風裡展開又收攏,像一隻紅隼從月亮底下紮下來,落地時腳尖在青石板上輕輕一點,然後整個人已經掠過了大半個院子。
快到青竹只來得及看見一道殘影,喉嚨裡的“棲”字還沒出口,沈棲舟已經一把攥住秦九的衣領,把他整個人拽過來按在了槐樹幹上。
“你受傷了沒有?”
沈棲舟的聲音壓得極低,不是平時那種慵懶帶刺的調調,裹著喘息和壓不住的煩躁,像是剛從房頂上連續掠了好幾條街。
他一隻手攥著秦九的領口,另一隻手從秦九的肩膀摸到手臂再到手腕,動作又急又碎,指尖壓著皮膚一路探下去,每摸到一處完好就微微鬆開半寸,再繼續往下找。
金鈴手鐲在他腕間叮叮噹噹地響,他的頭髮被夜風吹得半散,幾縷碎髮貼在嘴角,他也沒去撥。
秦九被他按在樹幹上,後背硌著粗糙的槐樹皮,低頭看著沈棲舟。
沈棲舟的眼眶是紅的,著急。
暗夜樓的人在巷戰結束後立刻把訊息傳回了醉春閣,封樓的原話大概是“秦侍讀遇刺,刺客四人,刀尖淬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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