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景皓被太子派人叫走了,走的時候還在喋喋不休地追問“秦侍讀你說二哥明天和江書珩會不會在壽宴搞事啊”。
秦九沒有回答,只是讓青竹把涼透的茶換了一壺新的。
新茶是白毫銀針,沈棲舟愛喝的那種,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湯在舌根底下化開,回甘極淡。
他喝了這麼久,已經能嚐出那層回甘了。
明天就是太后壽宴。所有暗流都在往同一個方向匯聚:安北王留在京城等著看戲,骨都侯的情報網還在運轉。
淑妃連續三天入壽康宮,太后的掌事嬤嬤去靜思巷見了楚景辰,二皇子和四皇子同時回京,太子在暖閣裡當著他的面敲打楚景皓,還有五皇子夫婦……
每一個人都在為明天的壽宴做準備,有人準備賀壽,有人準備發難,有人準備站隊,有人準備自保。
而他是所有人的目標。
他把茶盞放下來,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圈。
目前太后手裡有三張牌:第一張是楚景辰,這張牌已經被他在朝堂上連根拔過幾次,但太后似乎覺得還能再用;
第二張是宗正寺,管皇族玉牒的老學士裡有幾個是太后的人,如果太后在壽宴上當眾質疑他的身世,宗正寺的玉牒副本就是她最有力的武器;
第三張是後宮干政,太后以長輩身份在壽宴上對朝政發表看法,這在禮法上不算越界,但所有人都知道,太后的“看法”從來不只是看法。
這三張牌如果同時打出來,秦九在壽宴上要面對的就不止是太后的怒火,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圍獵。
反制的手段他已經在佈置了,但還需要最後一塊拼圖。
“公子,老爺請您去書房。”青竹的聲音從月亮門那邊傳過來,打斷了秦九的思緒。
他抬起眼,青竹站在槐樹底下,手裡還捧著剛換下來的舊茶壺,表情裡帶著少見的不安。
這些年秦弘很少主動請秦九去書房,特別是這個時辰。
通常秦弘都在前院處理公文,或是跟幕僚在偏廳議事,書房是他獨處的地方,他從不輕易讓人進去。
除非是下棋,或者有非常重要的事。
秦九站起來,整了整袖口,往秦弘的書房走去。
秦弘的書房在丞相府正院東側,跟秦九的院子隔了兩道月亮門和一條迴廊。
門虛掩著,裡面透出豆大的燈光。秦九敲了敲門框,裡面傳來秦弘沈穩的嗓音:“進來。”
秦弘坐在書案後面,面前攤著一封書信,手邊擱著一隻紫砂壺,壺嘴還冒著極淡的熱氣。
他看見秦九進來,抬手示意他坐下。
秦九在書案對面的椅子上落座,目光掃過那封信。
信紙是朝廷專用的黃綾紙,邊角蓋了禮部的印章,是明天太后壽宴的儀程單。
“明天太后壽宴,你的賀禮備好了?”秦弘開口,語氣跟平時問功課差不多。
“備好了。一盒武夷大紅袍,一匣子徽墨,中規中矩,不出挑也不失禮。”秦九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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