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頭看見一雙墨灰色暗雲紋的靴子——楚景川。
楚景川把他扛在肩上,一手扣著他的膝彎,一手按著他的後背,就像在北境戰場上扛一袋軍糧,動作乾淨利落,連多餘的力氣都沒費。
江書珩的臉漲得通紅,兩條腿在空中亂蹬:“你放我下來!楚景川!你放我下來!這是在大街上!”
“你堂堂二皇子扛著男人在街上走……你還要不要臉了!”
楚景川沒有回答,只是把他的膝彎扣得更緊了些。江書珩又掙了兩下,忽然屁股上捱了一記。
不重,但清脆得很,在寂靜的朱雀街上格外清晰。
江書珩瞬間就安靜了,整個人像被點了啞穴一樣一個字都罵不出來,脖子根的紅一路燒到了後腦勺。
沈棲舟站在馬車旁,下意識把手伸進袖口摸短刀……
忽然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腕。
那隻手溫熱有力,指腹上還殘留著方才在宴席上端酒杯時沾的微微涼意。
沈棲舟不用看臉也知道是誰,全京城只有一個人會用這種方式碰他的手腕。
他偏頭看去,秦九站在他身側,月白袍子被夜風吹得微微晃盪,臉上還帶著酒意未褪的薄紅,但眼神是清醒的。
醉意是真的,清醒也是真的,他的身體醉了,但本能還在。
“你什麼時候來的?”沈棲舟把短刀收回袖口。
秦九沒有回答他什麼時候來的,只是扣著他手腕的力道收緊了半分。
楚景川扛著江書珩轉過身,朝秦九點了點頭,又看了沈棲舟一眼,說了句“改天請二位喝酒”,然後轉身大步往二皇子府邸的方向走去。
江書珩趴在他肩上已經放棄了掙扎,只是把臉埋進楚景川的後背,聲音悶悶的:“我爹要是知道了你……”
楚景川腳步沒停:“你爹遲早會知道。”
江書珩沒有再說話,手指慢慢攥緊了楚景川肩上的衣料。
沈棲舟往前邁了半步,想說什麼,下一秒卻被秦九攔腰橫抱起來,緋紅的袖口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金鈴手鐲磕在秦九的鎖骨上發出聲響。
他下意識伸手摟住秦九的脖子,金鈴手鐲從腕上滑下來半截硌在兩人之間。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秦九已經低頭在他耳邊說了句讓他從耳尖紅到脖頸的話。
“秦九你——混蛋!你放我下來——你喝了多少酒——”
秦九沒有放,抱著他走進醉春閣大門。
大廳裡值夜的丫鬟們齊刷刷低下頭假裝擦桌子,老鴇倚在櫃檯後面嗑著瓜子,看著秦侍讀橫抱著自家花魁從面前走過。
她嘴角的瓜子殼掉在圍裙上也沒去撣,只是悠悠嘆了口氣,眼裡卻全是欣慰。
她記得沈棲舟第一次在醉春閣登臺那天穿的是件暗紅灑金的廣袖袍子,站在二樓欄杆後面誰都不看,像一隻剛出窩的野貓蹲在圍牆上。
那時候她以為這隻貓這輩子都不會讓任何人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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