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被臨時叫來的,烏蘭山一線的增兵還在路上,西戎遊騎的動向還沒摸清,現在南邊又出了事,這位老將的眉頭從進門就沒鬆開過。
太子楚景鈺站在龍案右側,手裡端著茶盞但沒有喝,目光落在秦弘手裡那本賬冊上,沈思著什麼。
五皇子楚景衍站在太子旁邊,穿了一身玄色便裝,腰間還掛著今天下午在戶部錢法堂核對銅料時沒來得及解下的算籌袋。
四皇子楚景皓站在最角落的位置,寶藍色的朝服在燭火下顯得格外扎眼,但他的臉色卻比平時淡了幾分。
他是在半路上被太子叫來的,進門之後一直沒說話,只是時不時往門口方向看一眼。
“秦侍郎還沒到?”皇帝把參茶放下來,語氣平淡,但高公公聽得出來,這句問話裡已經有了幾分不尋常的等待。
秦九從來不會在皇帝召見時遲到。御書房的急召是酉時三刻發出去的,現在已經過了戌時,秦九還沒到。
高公公躬身回了句“老奴已派人去催了”,退到門口時,聽見林敬業在身後壓低了聲音跟秦弘商量。
如果南漓堅持不降稅,中宸是否也要對等還擊。
就在這時,御書房門外傳來一陣金屬摩擦聲,鐵鏈拖在漢白玉石階上的聲音,沈重、緩慢。
滿室大臣同時收了聲。
太子放下茶盞,五皇子攥住腰間的算籌袋,賀成的手從輿圖上移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高公公下意識往門口邁了一步,又退了回來,他聽見了另一個腳步聲。
跟在鐵鏈聲後面的,是一個更輕、更穩的腳步聲。
這個腳步聲高公公認得,御書房的門被推開。
秦九站在門口。
他今晚沒有穿官袍。一身月白素緞長衫,袖口捲了兩道,腰間沒有佩玉也沒有繫帶。
他的右手攥著一根鐵鏈,鐵鏈的另一端拖在身後的漢白玉石階上,末端銬著一個人的雙腕。
那人一頭白髮,臉上戴著木質面具,面具上的紋路繁覆詭異,不是中宸任何一種祭祀圖案。
他的衣袍上沾著塵土和幾片枯槐葉,大概是被一路拖過來的,靴跟在石階上磨出了幾道淺淺的印子。
秦九邁過門檻,鐵鏈在他手裡輕輕一抖,把身後的人拽進了御書房。
白髮面具人踉蹌了一步站穩了,脊背挺直,沒有掙扎,也沒有開口。
秦九鬆開鐵鏈,鏈頭落在金磚上發出一聲清脆撞擊。
“臣秦九,參見陛下。”他單膝跪地,聲音依舊溫和平穩。
全場鴉雀無聲。
林敬業手裡的賬冊差點滑下去,秦弘端著茶盞的手在杯沿上微微一頓,賀成按在刀柄上的手鬆開了又攥緊,太子重新端起茶盞卻沒有喝。
五皇子楚景衍偏頭看了一眼縮在角落的四皇子,楚景皓從秦九進門的那一刻起整個人就僵住了。
他看著跪在金磚上的慕容梟,娃娃臉上的血色全褪了乾淨,嘴唇張了張想說什麼,卻在撞上秦九那張冷臉時又把話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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