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通知總部墨鴉,讓他親自帶人去烏蘭山南麓,在峽谷兩側的峭壁上仔細搜。”
“西戎人攀巖時習慣在巖縫裡埋鐵鉤,鐵鉤的紋路跟北朔不一樣。找到任何東西,立刻回報。”
“另外,讓人去查西戎最近一批使刀的流向,特別是從西戎往北朔邊境走私的軍械商隊,三個月內的所有交易記錄,一份不漏。”
青柏應了一聲,翻身上馬,馬蹄聲重新在朱雀街上疾馳而去。
秦九站在醉春閣門口,回過頭來,看了青竹一眼。
青竹被他這一眼看得後背發涼,他認識公子這麼多年,知道“沒有表情”才是公子最可怕的表情。
掀開車簾時頓的那一下,說明這件事不在公子的棋盤上。
秦九終究沒有進醉春閣的門,重新上了馬車,說了句“回府,去書房”。
青竹不敢多問,抖開韁繩。
馬車在朱雀街上疾馳,賣炊餅的老漢正把最後一鍋炊餅從爐子裡夾出來,熱氣在冷風裡翻湧。
秦九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手指擱在膝蓋上,這次沒有敲。
青竹把馬車趕到丞相府側門外時,秦九掀開車簾,就看見秦弘正站在側門口等他。
秦弘今日休沐,穿了一身家常的青灰布袍,手裡端著一隻紫砂壺,壺嘴還冒著熱氣。
但他的表情不是休沐該有的鬆弛,眉頭微蹙,嘴角微沈,站在側門口的姿態跟站在太和殿上一樣嚴肅。
“爹知道了。”秦弘說得簡短。
秦九下了馬車,父子倆並肩穿過月亮門,進了書房。
秦弘把紫砂壺放在桌上,給秦九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烏蘭山南麓,離北朔邊境不到兩百里,安北王是在中宸地界上被殺的。”
秦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把青柏報來的情報重複了一遍:
“骨都侯重傷,老薩滿護住和書正本,哲別木的騎兵已接應退回烏蘭山北麓。”
“刺客用的是北朔的狼牙箭,但箭桿上纏繩的手法不是北朔的,是西戎人的手法。”
秦弘沉默了片刻。
“西戎要的是北朔與中宸翻臉。安北王一死,北朔的主戰派就有了理由……哲別木本來就不服和約,他在邊境線上囤了三千騎兵就是在等這一天。”
“如果北朔國主壓不住他,北境隨時可能重新開戰。”
“北朔國主會壓他。”秦九放下茶盞,“慕容梟能在主和派和主戰派之間端平這麼多年,他不是傻子。”
“和書剛籤,安北王在他國界內被殺,他最該做的事情就是徹查真兇,給北朔朝野一個交代。”
“如果他不查就拿中宸開刀,無異於替真正的兇手扛刀。他肯派安北王來和談,本就說明他願意賭一把和局。賭和局的人不會輕易掀棋盤。”
秦弘看著秦九,看著他臉上那副永遠溫和從容的表情,也看到了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手指在茶盞邊緣轉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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