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楚景鈺站在龍案左側,依舊是那副沈穩的模樣。五皇子楚景衍站在太子旁邊,穿了一身玄色便裝。
兵部左侍郎賀成站在輿圖架前,手指還停在烏蘭山南麓的位置上。
二皇子楚景川站在最靠窗的位置,背靠著窗欞,看見秦九進來,微微點了下頭。
四皇子楚景皓也在,他站在最角落裡,離所有人都有幾步的距離,手裡端著一杯茶,低著頭,娃娃臉上難得沒有掛著慣常的笑。
秦九注意到楚景皓握茶盞的手指,拇指壓在杯蓋上,壓得杯蓋微微顫動。
秦九的目光在楚景皓身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他走到龍案前,行了一禮:“臣秦九參見陛下。”
皇帝抬手示意他起來:“安北王的事你已經知道了。朕叫你來,是要議一議怎麼應對北朔國主的國書。”
他從龍案上拿起那封已拆開的國書,聲音不緊不慢,但每個字都沈甸甸的。
“慕容梟限朕十日內查出真兇,否則親自率兵南下。十日……從烏蘭山南麓到京城,快馬加急也要跑三天,留給我們查案的時間只有七天。”
“朕已經讓賀成調北境駐軍加強烏蘭山一線的防務,哲別木那邊暫時沒有異動,但如果七天內查不出真兇,北朔主戰派就有了撕毀和約的理由。”
賀成從輿圖架前轉過身,聲音沈得像擂鼓:“陛下,安北王是在中宸地界上被殺的,按兩國盟約,中宸有責任緝兇。”
“但刺客沒有留下任何活口,箭矢是北朔的狼牙箭,纏繩手法卻是西戎的……這事擺明了是西戎要挑撥中宸與北朔翻臉。”
“如果北朔國主慕容梟也是個明白人,他不會看不出來,但他還是發了這封限期國書,慕容梟是在給北朔朝野一個交代,也是在試探我們的反應。”
“臣以為,緝兇是第一步,但更重要的是穩住北朔的主和派。骨都侯重傷,卻還活著,只要他醒過來,他就是人證。”
太子楚景鈺接過了話頭,聲音沈穩:“骨都侯是安北王的隨行薩滿,在北朔王庭有發言權。如果他醒過來,能指認刺客的真實身份,慕容梟就有臺階可下。”
“太醫院已經派了最好的傷科太醫隨北境駐軍一同趕往烏蘭山北麓,務必保住骨都侯的命。”
秦九抬眼快速掃過他,安北王遇刺事件,這對太子楚景鈺來說既是危機也是機遇。
北境一旦開戰,他這個不掌兵權的儲君就會被架空,如果他能在這場危機中提出有效的解決方案,就能在父皇和所有兄弟面前證明自己的理政能力。
秦九想到這,心裡把各方的應對逐一排開。
賀成管軍事防務,太子管太醫資源,五皇子管邊境情報。
每個人都在做自己分內的事,但有一個環節還沒有人提——西戎的下一步棋。
西戎派刺客殺安北王,是為了挑起北朔與中宸翻臉。但如果翻臉不成,西戎會怎麼做?
答案只有一個:他們會再放一把火。這把火,最有可能燒在邊境的糧道上。
北境軍屯的糧草剛按新規矩調配完畢,損耗率壓到一成以下,西戎如果派遊騎騷擾糧道,不需要打贏,只需要讓運糧的車隊斷上十天半個月,北境各軍堡就會重新陷入糧荒。
到那時候,就算慕容梟不想打,哲別木也會逼他打。
秦九抬起眼:“陛下,臣有一事請奏。北境軍屯最新一批損耗核銷冊臣已調出,明早送到戶部。”
“臣請將此冊謄抄一份,以中宸朝廷的名義送往北朔王庭。軍屯損耗率壓到一成以下,北朔邊民能安穩過冬,慕容梟身邊那群主和派才有底氣繼續撐他。”
“他要的交代是真兇,我們要的交代是繼續維持這場和局不散。他限期十日,我們就拿這份冊子告訴北朔,邊境安穩比真兇更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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