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來沒見過有人那樣笑,像草原上最烈的陽光照在雪山頂上。”
秦九沒有說話。他說得對,楚景皓笑起來確實像光,那種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亮的光。
“那時候我還不是國主,只是一個在草原上騎馬打獵的王孫。”慕容梟的聲音很沈。
“我設計把他困在身邊整整大半年……就你們中宸說的強取豪奪。我給他最好的帳篷、最烈的馬、草原上最美的鷹哨子。他想要什麼我都給他……除了離開。”
“我告訴自己,只要把他留在身邊夠久,他總會習慣,總會死心……總會覺得草原就是他的家。”
他停了很久,久到楚景皓攥著袖口的手又緊了幾分,“他最開始還跟我吵,罵我是瘋子、是野蠻人……但我不在乎,只要他留在我身邊,罵什麼都可以。”
“後來他不罵了,每天坐在帳篷外面,看著南方發呆。我給他鷹哨子,他不吹。我給他新配的馬鞍,他連看都不看。”
秦九抬起眼。沈棲舟也喜歡坐在窗臺上看南方,看秦淮河盡頭的方向。
沈棲舟小時候在江南待過幾年,那大概是他一生中唯一不用殺人的時光。
秦九每次看到他坐在窗臺上,都會從背後走過去把他從窗臺上抱下來,因為沈棲舟看南方的時候眼睛裡有光,但光底下是怕自己隨時會失去一切的惶恐。
楚景皓不一樣,他被關在籠子裡的時候,眼睛裡的光是被一點點磨滅的,那是絕望。
是知道自己再也飛不出去之後,連掙扎都懶得掙扎的絕望。
所以楚景皓在御書房外說“他不是瘋子,但他比瘋子更可怕”,不是因為慕容梟殺人的手段有多殘忍,而是因為慕容梟曾經用他的方式把他關在籠子裡。
而那籠子,是用錦緞和烤肉和馬奶酒一層層裹起來的。
“後來我放他走了,”慕容梟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以為我能忘了他。”
“五年,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國政上,跟主戰派吵,跟主和派磨,跟西戎人打,跟草原上的雪災耗。”
“我以為忙到沒時間想他,就能真的不想他。但不行,他像一根刺,紮在我骨頭裡,五年,怎麼都拔不掉。”
楚景皓頭低著,臉上所有的表情都碎得乾乾淨淨。
秦九看著慕容梟,他這番話有真有假,真話是他確實放走了楚景皓,但他把自己描述得太像一個為愛隱忍的痴情種。
早些日子自己讓暗網調閱了北朔王室近幾年的所有對外決策。
最後一條,安北王被任命為和談正使。
他是主戰派,慕容梟用他,不是為了和談,是為了在談判桌上試探中宸的底線。
這樣一個人,說他五年來只是在思念一個笑得很乾淨的少年……秦九信一半。
“五年時間。”秦九緩緩開口,端起茶盞語氣平淡,“所以這次你趁他回京,想來把他帶走。”
“但你沒料到安北王的使團會在烏蘭山南麓遇刺,更沒料到你自己的行蹤會被暗夜樓的人撞破。”
慕容梟沒有否認,他把目光從秦九身上移開,落在楚景皓身上,那目光裡只有最本能的貪婪。
“是,我知道如果我再不來,他又會雲遊四海,我不想再忍了。”
秦九端起茶盞,把涼透的茶一口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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