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子面上用珍珠貝鑲嵌了一枝白菊,跟秦弘書房裡那隻一模一樣。
他開啟匣蓋,裡面是一幅泛黃的畫像——蕭貴妃。
畫是二十六年前畫的,紙邊已經脆了,但畫上人的眉眼還鮮活得像昨天。
她穿了一身月白素緞的襦裙,站在白牡丹菊花叢裡,嘴角翹著,眼尾微挑,笑得又傲又亮。
皇帝每次看這幅畫都覺得她在笑自己,笑他批摺子熬夜,笑他在朝堂上跟老臣吵架回來拿茶杯撒氣,笑他明明想她想得不行卻不敢對任何人說。
“咱們小九比你我有福氣。”皇帝把畫像擱在龍案上,盤腿坐在龍椅裡,語氣跟在暖閣裡跟兒子聊天時一模一樣。
“他找的那個人,敢在皇后面前摘面具,敢把鳳令推回去,敢拿自己的命賭一顆心。”
“沈棲舟那孩子看著瘋,其實比誰都清醒,他知道自己是誰,也知道自己護的是誰。咱們小九這輩子有他在旁邊站著,你這個當孃的,該放心了。”
畫像上的蕭貴妃依舊翹著嘴角,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皇帝端起參茶喝了一口,忽然皺了下眉,茶涼了,高德全這老東西又忘了續熱水。
他把茶盞放下來,手指在畫像邊緣輕輕摩挲著,聲音又低了幾分:
“朕當年護不住你,是朕的錯。但朕不會讓咱們兒子重蹈朕的覆轍。”
“皇后那邊,朕一定要她血債血償,這仇讓小九親手……不過景鈺是個好孩子,朕不會遷怒於他。”
“但儲位之爭,各憑本事。小九憑本事爭來的東西,誰也拿不走。”
他低頭在畫像上輕輕印了一下,把畫像重新放回紫檀木匣裡。
窗外月色正沈,銀杏樹的最後幾片葉子被風吹下來,落在漢白玉欄杆上。
沈棲舟翻進丞相府東院時,牆頭上蹲著的暗衛集體把頭別了過去。
一個年紀輕的暗衛剛要拔刀,被旁邊老資格的暗衛一把按住手腕:“看清楚是誰。”
小暗衛藉著月光看清了那張臉,趕緊把刀塞回鞘裡,目不斜視地盯著正前方一棵槐樹幹,假裝自己是一塊樹皮。
沈棲舟嘴角翹了翹,腳踝上的銀鈴在夜風裡輕輕響了一聲。
他從暗衛面前走過去時順手把一顆金鈴塞進那小暗衛手裡,低聲說了句“賞你的。”
小暗衛捧著金鈴,等沈棲舟的身影消失在秦九臥室窗戶裡,才用氣聲問旁邊:
“剛才我是不是在做夢?棲舟公子翻咱們公子的窗戶?要不要跟丞相匯……”
老暗衛面無表情:“你要是再說一個字,就不是做夢了,是作死。”
“……”閉嘴閉嘴。
沈棲舟推開臥室窗戶翻進去,落地無聲。
屋裡很暗,沒有點夜燈,床上的人呼吸平穩,側身朝裡躺著,被子蓋到肩頭,露出一截月白中衣的領口和半張側臉。
沈棲舟站在床邊,把自己身上那件被夜風吹得冰涼的外袍脫下來搭在屏風上,只留一件薄薄的玄黑裡衣,然後掀開被子一角,鑽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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