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們先舉了刀,就別怪他連刀帶手一起剁!
秦九把十七張懸賞令收進袖口,手指在袖口邊緣停了下,然後輕輕撣了撣紫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靠在軟墊裡重新閉上眼。
朱輪馬車在承天門外停穩時,晨光剛剛漫過東邊的宮牆。
秦九掀開車簾,紫袍在晨風裡微微晃盪,他邁過承天門的門檻,穿過銀杏樹林立的宮道,在太和殿前的丹陛下站定。
周圍的朝臣們看見他走過來,紛紛側目,紫袍金魚袋,位同皇子,本朝最年輕的戶部左侍郎。
半月之內把四方對手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妖孽,正不緊不慢地走上丹陛,臉上掛著跟平時一模一樣的溫和微笑。
嘿,今天他居然不裝病了!
太和殿的編鐘還沒敲響,但滿殿朝臣已經到得差不多了。
秦九走到文官佇列最前排,今天秦弘休假,他的空位他兒子站了。
林敬業偏頭看了他一眼,正想跟他核對一下今天戶部要呈的幾份摺子,話還沒出口,就被秦九臉上那副溫和得過分的微笑噎了回去。
老尚書在戶部幹了這麼多年,見過秦九每次在朝堂上說出最驚世駭俗的方案之前,臉上掛的都是這副笑。
林敬業默默把話咽回肚子裡,心想今天早朝有人要遭殃。
秦昭站在武官佇列裡,宿醉還沒全醒,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昨晚跟賀成拼酒拼到丑時,賀成被他灌趴在桌上之後他還自己多喝了兩壇,今早是從賀府直接趕到承天門的,連早飯都沒來得及吃。
此刻他遠遠看見秦九臉上的笑,一個激靈,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他從小認識他弟這張臉,知道哪個笑是“今天心情不錯”、哪個笑是“今天想搞事情”,而現在秦九臉上這個笑……
秦昭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賀成:“今天早朝不管發生什麼,別接他的茬。”
賀成揉著太陽穴迷迷糊糊地問怎麼了,秦昭嚥了口口水,聲音乾澀:“我弟要殺人了。”
賀成楞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太和殿的編鐘敲響了。
早朝的編鐘在卯時三刻準時敲響。
皇帝從後殿緩步而出,在龍椅上落座。高公公的拂塵在臂彎裡輕輕一甩,尖細的嗓音劃破大殿裡的寂靜:
“有本啟奏,無本退朝。”
按慣例,歲末最後一次大朝會通常只是走個過場。
六部呈上年度彙總摺子,言官彈劾幾個不痛不癢的小官,皇帝說幾句“諸卿辛苦”的場面話,大家就可以回家備年貨了。
滿殿朝臣都抱著這份默契,連站在武官佇列裡的秦昭都悄悄打了個哈欠,心想只要弟弟不搞事,散朝之後還能趕回去補個回籠覺。
但都察院左都御史張老大人出列了。
他今年近六十有七,老臣,在都察院幹了三十多年,彈劾過的官員從一品大員到七品縣令不下百人,但他從不輕易出列。
他每次出列,都意味著朝堂上有人要倒大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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