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還想追上去再說幾句,被小姑娘一把拽住袖子,“墨哥哥你別鬧了,二叔剛下朝回來肯定累了”。
秦墨這才收了腳步,撓撓頭,老老實實回去搬年貨。
秦九穿過前院,沿著迴廊往秦弘的書房走去。
迴廊兩側掛滿了新換的紗燈,燈影在青石板地面上投下一片一片暖黃色的光斑。
廊下的花圃裡種著幾株臘梅,香氣混在夜風裡,一陣一陣往鼻子裡鑽。
秦九走過迴廊轉角的時候,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他看見迴廊盡頭的柱子上,貼著一副新寫的對聯。
上聯:一等人忠臣孝子
下聯:兩件事讀書耕田
橫批:天倫之樂
秦弘的字。
銀鉤鐵畫,筆力遒勁,每一筆都像是從骨子裡長出來的,沒有半分猶豫。
秦九在這副對聯前站了片刻,伸出手指,輕輕撫過上聯那個“忠”字。
墨跡已經乾透了,但紙還微微有些潮,是今天新寫的。
秦弘每年除夕都會親手寫對聯,從不假手他人。
小時候秦九問過他,為什麼不讓府裡的師爺寫,秦弘說,自己家的門,自己寫才有誠意。
秦九把手指收回來,繼續往前走。
書房的門虛掩著,從門縫裡透出昏黃的燭光。
秦九抬手在門框上輕輕叩了兩下。
“進來。”裡面傳來秦弘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秦九推門進去,一股墨香迎面撲來,混著炭盆裡燒得正旺的銀絲炭熱氣,暖烘烘的,跟外面臘月的寒風像是兩個世界。
秦弘坐在書案後面,面前鋪著一張裁好的紅紙,右手握著筆,正在寫最後一筆。
他寫的是一個“福”字。
秦弘把筆擱在筆架上,抬起頭看了二兒子一眼,抬了抬下巴示意坐。
秦九在書案對面的圈椅上坐下,順手把紫袍的衣襬攏了攏,靠在椅背上。
父子倆沉默了幾息,秦弘把寫好的“福”字拿起來,對著燭火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放在一旁晾著。
然後他拿起另一張裁好的紅紙,鋪在案面上,開始寫下一副對聯,頭也不抬問:
“今晚不留宮裡陪你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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