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淵正在禮部衙門裡核對祭天的儀程,聽見鐘聲,手裡的茶盞掉在地上摔碎了,他沒有低頭去看,直接跨過碎瓷片走出了門。
賀成在兵部的演武場上,聽見鐘聲,翻身上馬,策馬狂奔到宮門口,馬都沒停穩就跳了下來。
丞相府、吏部、大理寺……
不到半個時辰,太和殿裡站滿了人。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所有人心裡都有了一個不祥的預感——出大事了。
皇帝從後殿走出來的時候,腳步比平時快了許多。
他沒有坐龍椅,就這麼站在龍椅前面,居高臨下地看著滿殿朝臣,手裡攥著那封血書,攥得指節泛白。
“太子被寧崇山軟禁在西境了。”
沒有任何鋪墊,皇帝直接把血書的內容砸在了滿殿朝臣的臉上。
滿殿譁然。
林敬業手裡的笏板掉在地上,咣噹一聲,他沒有彎腰去撿。
周文淵的嘴唇在發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賀成的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指節咯咯作響。
秦弘端著茶盞的手懸在半空中,整個人像被人點住了穴道,一動不動。
秦昭站在武官佇列裡,臉一下子白了。
他下意識轉頭看向文官佇列最前排的秦九,秦九站在那裡,面色如常,但秦昭看見他握著笏板的手,指節捏的緊緊的。
“寧崇山,朕的岳父,朕的股肱之臣,朕把西境交給他守了三十年。”
皇帝的聲音在發抖,那是被信任的人背叛之後,發現自己三十年的信任全都餵了狗之後的憤怒。
他把血書往一旁的龍案上一拍,那封沾著血的絹帛在龍案上攤開,上面的字跡在燭火下清晰得刺眼。
“寧崇山他敢!”
皇帝的咆哮在太和殿裡迴盪,震得樑上的灰塵簌簌往下落。
他瞪著滿殿朝臣,像是在找一個可以發洩怒火的物件,但所有人都低著頭,沒有人敢跟他對視。
“朕給了他西境三州十五縣,給了他五萬寧家軍,給了他鹽鐵茶馬的專營權,給了他寧家七代的榮華富貴!”
“他把朕的太子扣了!他……他把朕的太子扣了!”
太和殿裡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一樣,所有人都覺得喘不上氣。
林敬業彎腰去撿笏板,手抖得撿了三次才撿起來。
皇帝站在龍椅前面,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的眼眶紅了,眼底佈滿了血絲,花白的頭髮在燭火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但那股從胸腔裡湧上來的氣頂住了喉嚨,讓他發不出聲音。
他的手開始發抖,從指尖一直抖到肩膀,整個人像一棵被暴風雨吹打的老樹,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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