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戰歌起
鸞京謝家的府邸多年未有人居住，前兩日還是滿院雜草，今日卻一塵不染，內務府的宮人們已將此處裡裡外外洗刷乾淨，連一粒灰塵蛛網都沒有。
謝霜寒一手執長戟，一手抱著頭盔，長手長腳的邁進去，花醉一路小跑才跟上。
“你你你……慢點……”
她一腳踹開二進門，候在裡面的宮人瞧著她一身甲冑的模樣，皆是一哆嗦，差點跪下。只為首一人坐在輪椅上，錦繡衣袍，面容白皙，縱然因久坐而身形單薄，但他神色沈穩雍容，在謝霜寒面前竟是氣勢不減。
“謝將軍。”他欠了欠身，淡淡道。
謝霜寒露出一絲玩味笑意，“哦，是二殿下啊……”
長長的尾音帶著點挑釁的味道，晏麟只做沒聽出來，溫聲道：“將軍既是回京祭祖，自是要回家中居住，謝府久未曾修砌，孤自作主張，裡外收拾了一通，未曾告知，還請見諒。”
謝寒霜四處打量了一圈，臉上的笑意卻漸漸淡了。
“難為你還記得這裡過去的模樣。”謝霜寒低低得說著，又冷笑了一聲，“既收拾好了，還不趕快滾。”
一旁的僕從見謝霜寒如此囂張，方要開口，卻被晏麟抬手攔下。
“如此孤便不打擾了，告辭。”晏麟說道，宮人們隨即上前，簇擁著他安安靜朝前門走去。
謝霜寒什麼也沒說，任由他們離開。她站在空寂的院子裡，自顧自得解開盔甲。
玄鐵落在地上，發出“咚”得一聲悶響，濺起些許塵土。謝霜寒露出內裡貼身的勁裝，纖細的身形，顯得笨重的外甲格外扎眼。
花醉忍不住開口：“其實那事，不怪晏麟……”
謝霜寒回眸瞪著他，猩紅的眼底盡是殺意。
花醉不敢吭聲了。
那天夜裡，謝霜寒共一百鐵浮屠親兵，卸掉鎧甲，沉默得坐在謝家祠堂前。
祠堂裡密密麻麻的牌位足有上百人，中間供奉著一塊精鐵打製的丹書鐵券，乃是兩百年前大晏開國大君送給謝家第一代家主的。
一等公，上柱國，忠武烈陽王，輔國重臣……所有的榮譽和頭銜他都有。
這半壁江山有大半都是謝家陪大君打下的天下。自此二百年，謝家與晏氏皇族多有姻親，世代在軍中為將為校。
只到了這一代……只到了這一代……
謝霜寒在心裡默默得想，狠狠飲盡了壺中烈酒，將酒罈摜在地上。
她身後一眾將士紛紛效仿，一時之間祠堂外的院落裡，滿是碎片。
“龍泉出鞘兮霜月寒，一腔肝膽兮照河山。同袍魂魄兮在雲端，且看吾輩兮破樓蘭！破樓蘭！”不知是誰先唱了起來，嘶啞蒼涼的歌聲劃破鸞京的夜空，起先是一人，而後漸漸變成所有人。
謝霜寒的眼角含著一滴淚，以劍鞘拍地，低聲相和。
調子粗糲的歌聲劃破鸞京靜謐的夜空，直傳進大內之中，謝家祠堂裡的燭火驟然間爆出一粒燈花，發出滋啦的一聲輕響。
長春宮內，天啟帝頭疼欲裂，心驚膽寒得自床上坐起來，顫抖著聲音問道：“是誰在唱歌？是不是謝霜寒？是不是謝霜寒？來人！快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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