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手中棋
“好琴,好劍……”一曲畢,晏麒才慢悠悠拍手,他靠在輪椅上看二人,嘴角帶笑,眼裡卻是一片冷厲。
謝霜寒收劍,回眸看向晏麒,略有些驚訝,“你怎在此?”
“剛與姑姑見過,聽聞將軍也在,便過來瞧瞧。本以為將軍是來探表弟病情,沒想到倒有如此雅興。”晏麒聲音涼涼,酸氣沖天。
謝霜寒這才想起,自己今日本是來見長公主的,卻沒想到竟在主人家的院子裡舞起劍來,實在是有些得意忘形了。她收劍入鞘,腆然回眸看向蕭玉竹,“方才是我失態了。”
蕭玉竹展顏笑道:“將軍說的哪裡話,都是玉竹的不是,現便帶將軍去見長公主。”
“不必了。”晏麒似笑非笑看向蕭玉竹,“我剛從姑姑那兒出來,姑姑已知將軍在此,說是不必再見了。”
“什麼?”謝霜寒瞪大眼睛看晏麒,“為何不見?長公主生氣了?”
晏麒搖搖頭,“將軍稍安勿躁,待回去的路上,我再與你一一解釋。”說罷,晏麒回眸朝蕭玉竹欠了欠身,“只怕是要打擾蕭公子今日的興致了,我們夫婦二人,這便告辭了。”
說罷,他輕輕抓住了謝霜寒的手,輕輕放在臉上試了試,“清晨露寒,將軍清早又忘了喝藥,還是先回家吧。”
大庭廣眾之下這樣拉拉扯扯,謝霜寒還是有點不好意思的,她自覺耳後微紅,卻沒鬆開手,“知……知道了……”
蕭玉竹將一切看在眼裡,臉上的親切笑容不曾變過,直到謝霜寒和晏麒離開,他的眼底才流露出一絲猙獰與殺意。
“蕭公子,長公主有請。”
公主府的家僕說道,蕭玉竹眼底的恨意剎那間褪去,又成了那副平和的人畜無害的模樣,“我這就過去了。”
他起身,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大門,低頭在琴絃上輕輕一撥,琴絃震盪,發出一聲低啞的嗡鳴,一息之後,消弭在春風裡。
回謝府的路上,晏麒將長公主的話轉述給謝霜寒,並委婉說道:“赫連秋是父皇扔出來的臺階。將軍此時步步緊逼,反倒顯得咱們得理不饒人了。”他頓了頓,偏頭看她,“不如以靜制動。你越沈得住氣,父皇那邊越摸不透你的底。”
“你說的對。”許久,謝霜寒吐出一口濁氣,慢慢嘆道,“你這張嘴,不當說客可惜了。”
“我說的是道理。”晏麒又恢覆了往日那副溫吞從容的模樣,聲音溫軟清朗,“將軍既要解甲歸田,便該鬆弛些,好好養著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謝霜寒沒再說什麼,算是同意了晏麒的話。
人啊,真的是奇怪,明明之前還相隔甚遠,但只要有了肉體上的親密,感情上似乎自然而然便親密起來,謝霜寒看著馬車外繁華的街景,忍不住在心裡想,這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呢?
此後數日,她當真沒有再追究赫連秋的事。陳翀傷勢一日好過一日,長公主派人來謝府遞過兩回帖子,謝霜寒都只推說軍務繁忙,讓花醉替她回了禮。她倒不是對長公主有什麼意見,只是每回過去蕭玉竹都殷勤萬分,晏麒不高興,徒增麻煩。
過了幾日,北面突然帶回來一個十分微妙的訊息。賀蘭巍在押解途中多次試圖咬舌自盡,被攔了兩次,第三次的時候看守不得不用布條勒住了他的嘴。
謝霜寒收到這訊息時,坐在書房的太師椅上,翹著一個吊兒郎當的二郎腿,看著手中薄薄的一張紙。
謝霜寒冷冷瞧著那張紙,“一點莫須有的罪名,便能將他嚇成這樣?”
花醉見她臉色,便明白謝霜寒的意思,“你是說他做賊心虛?”
“只怕未必只是陳翀被刺的事。”謝霜寒冷冷道,“回個訊息過去,叫人日夜看守,一定要留住他的性命,叫押解的兵將們到了鸞京地界上不必急著進城,先到京郊大營,我要在那審他。”
花醉馬上明白了謝霜寒的意圖,臉色一變:“你要重審易城的事?”
易城一役,賀蘭巍心生怯意,守城不出,以至謝家父子戰死。當年謝霜寒初掌鐵浮屠,她根基不穩,沒有深究,只打了賀蘭巍軍棍,卸他職位,時至今日,倒確是可以算算總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