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見死不救一夜無話。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東方天際剛泛起魚肚白,武當山的晨霧還沒散盡,像一層薄紗籠罩著七十二峰。宋青書揹著包袱,提著劍,準時來到了山門口。莫聲谷早已經到了,牽著兩匹精心挑選的駿馬,毛色油亮,神駿非凡,正低著頭啃食路邊的青草。
“七叔,這麼早。” 宋青書走過去。
“你也不晚。” 莫聲谷拍了拍馬背,翻身上馬,“咱們早點走,路上能快些。早點把胡青牛請來,你三師叔也能少受幾天罪。”
宋青書也利落地上了馬,坐穩身子,手握韁繩。莫聲谷回頭看了一眼雲霧繚繞的武當山,一抖韁繩,低喝一聲:“駕!”
兩匹駿馬撒開蹄子,順著山道疾馳而下。晨霧被馬蹄踏碎,帶著草木清香的風撲面而來,吹得人衣袂獵獵作響。宋青書坐在馬背上,身子隨著馬步起伏,腰桿挺得筆直,手裡韁繩控得穩穩的,半點不見慌亂。
莫聲谷回頭看了一眼,笑著讚道:“行啊青書,騎術越來越好了,想當年你剛學騎馬的時候,還嚇得抓著馬鞍不敢動呢。”
“七叔,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黃曆了。” 宋青書無奈一笑,“總不能一直不長進吧。”
兩人一路說笑,快馬加鞭。出了武當山,便順著官道往東南方向去。沿途的風景從連綿的山巒,漸漸變成開闊的平原,田地裡的莊稼快要熟了,金黃金黃的,風一吹便翻起層層麥浪,一派豐收景象。路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有趕路的客商,有走親戚的百姓,人聲喧鬧,煙火氣十足。
莫聲谷是個閒不住的性子,一路上跟宋青書講江湖上的趣聞軼事,講他前幾年跟著師父下山歷練的經歷,哪裡的酒好,哪裡的菜有名,遇到過什麼惡霸,交手過什麼高手,滔滔不絕。宋青書也聽得津津有味,偶爾插兩句話,叔侄倆一路倒也不寂寞。
他們腳程極快,白日里全力趕路,晚上便在沿途的城鎮歇腳,只住一晚,第二日天不亮就出發。不過兩日功夫,便已經趕到了蝴蝶谷所在的皖南群山之中。
這一日午後,日頭正盛,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兩人騎著馬,順著蜿蜒的山路往深處走,兩旁林木蔥鬱,古木參天,越往山裡走,空氣裡的草木清香就越濃,還夾雜著一股淡淡的。奇異的藥草香氣,清苦中帶著幾分甜香,聞之神清氣爽。
“應該就是前面了。” 莫聲谷勒住韁繩,停下馬來,嗅了嗅空氣中的藥香,“早就聽說胡青牛的蝴蝶谷遍地都是藥草,藥香能飄出好幾裡地。看來咱們沒走錯路。”
宋青書也點點頭,抬眼望去。只見前方山谷的入口處,隱隱約約聚著不少人影,三三兩兩地散在草地上。樹蔭下,看著十分雜亂,不像是谷里的人,倒像是外來的。
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疑惑,催馬往前走了一段,離得近了,才看清那些人的模樣。
谷口的一片開闊空地上,或坐或臥,聚了足足有二三十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躺在簡易的擔架上,面色慘白,氣息微弱,眼看就快撐不住了;有的捂著胳膊或者腿,繃帶上面滲著黑褐色的血漬,顯然是中了毒或是受了極重的外傷;還有的彎腰咳嗽連連,臉瘦得脫了形,一看就是得了纏綿的重病。
這些人個個面帶愁容,眼神里滿是期盼和焦慮,都眼巴巴地望著山谷的方向,卻沒人敢往前多走一步。空地上散落著不少水囊和乾硬的餅子,還有些鋪在地上的草蓆,看樣子已經在這裡待了不短的時間。
“這是怎麼回事?” 莫聲谷皺起眉頭,翻身下馬,“這麼多人聚在谷口,怎麼不進去求醫?”
宋青書也跟著下了馬,目光落在山谷入口處。只見谷口的必經之路上,瀰漫著一層淡淡的綠色煙靄,像一層半透明的薄紗,飄飄蕩蕩的,卻凝而不散。被山風吹過也只是微微晃動,始終牢牢擋在谷口,顏色綠得有些詭異,帶著一股淡淡的腥甜氣息,一看就不是凡物,必然是劇毒之物。
而在毒煙旁邊的一塊灰褐色大石頭上,立著一塊半人高的木牌。木牌被風吹日曬得有些發白,邊角都磨圓了,上面卻用黑漆寫著八個大字,筆鋒凌厲,桀驁不馴,字字透著冷冰冰的決絕:
非明教弟子,見死不救。
八個大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莫聲谷幾步走過去,看清木牌上的字,眉頭一下子就緊緊皺了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壓不住的不虞:“好大的架子!治病救人本是醫者本分,還分什麼門派教別?這胡青牛也太不近人情了!”
他出身武當名門正派,向來行俠仗義,最見不得見死不救的事。更何況胡青牛明明白白立個牌子,只救明教弟子,在他看來,這不僅是脾氣古怪,更是黑白不分,刻意護著魔教。
不過他這次是專程來請人給俞岱巖治傷的,不是來興師問罪的。莫聲谷壓下心裡的不快,瞥了一眼那綠色毒煙,並不放在心上。他內功不弱,尋常毒煙根本近不了他的身,更何況他是帶著張三丰的親筆名帖來的,於情於理,胡青牛都該給武當幾分薄面。
他往後退了兩步,穩穩站在毒煙範圍之外,深吸一口氣,丹田內力緩緩運轉,朗聲喝道:
“武當弟子莫聲谷,奉家師三豐真人之命,攜厚禮求見蝶谷醫仙胡先生!還請先生移步一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