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源看了一眼餐廳的出口,目光在那扇玻璃門上停留了一瞬,若有所思。然後他收回視線,微微笑了一下,什麼也沒說。
三人回到座位上。
鍾既明把那盤炒飯放在桌上,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表情如常,咀嚼的動作也如常,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可鍾景和注意到,三叔夾炒飯的那隻手,指節微微泛白。
“三叔,你剛剛可是嚇到我女神了。”他語氣裡帶著一絲控訴,“你突然從後面衝上去還拉人家胳膊,要不是顧小姐脾氣好,換個人非得喊保安不可。”
鍾既明手中的筷子頓了頓,問:“剛才那個姑娘,就是你昨天說的繆斯?”
“對啊!”一提到這個,鍾景和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了,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一說起心儀的女孩就藏不住的光彩,“就是她,我的繆斯!她姓顧,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她是香港人。三叔你說巧不巧,她也姓顧——”
“姓顧?”鍾既明重複了一遍。
白清源放下咖啡杯,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不緊不慢地接過話來:“沒錯,姓顧,信達集團的大小姐——顧羲和。”
“信達集團?”鍾既明把筷子放下來,“她是顧家的人,是……是望舒的……堂妹。”
白清源點了點頭:“是的……”
話還沒說完,“噹啷”一聲,鍾景和手裡的叉子直直地掉到了地上,在大理石地面上彈了兩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旁邊桌的客人都轉頭看了過來。
鍾景和顧不上撿叉子,整個人僵在了椅子上,臉上的表情精彩至極,震驚、不可置信、困惑、以及一種隱約的恐慌,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他雙手在空中亂揮,“這是什麼意思?她是顧家的大小姐?信達集團的?那她跟小嬸……是堂姐妹的關係?那她是我的……我應該怎麼稱呼?”
他越想越混亂,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
“不行不行不行——”他抓了抓頭髮,那些被髮膠固定好的髮型瞬間亂成了雞窩,“人家看上去這麼年輕,最多二十出頭吧?讓我叫人家……叫什麼……小嬸的堂妹,那輩分上不就是——”
他不敢往下想了,臉色都變了。
鍾既明看著他這副兵荒馬亂的樣子,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但聲音依然是淡淡的:“再年輕也是你的長輩。”
“什麼長輩?”鍾景和聲音又拔高了,“再說了三叔,你跟小嬸早就離婚了!現在咱們家跟顧家根本就沒有關係了!既然沒有關係,那她就不算我長輩!對不對?這個邏輯沒問題吧?”
他像是在說服別人,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然後他突然想起了什麼,從慌亂中一下子安靜下來,嘴角慢慢翹起來。
“而且三叔你看,她叫顧羲和,我叫鍾景和。你看,我們連名字都這麼般配。”
白清源聽到這裡,端著咖啡杯的手一抖,實在忍不住,笑出了聲。他極力保持紳士的風度,用拳頭抵著嘴唇咳了兩聲來掩飾,但笑意還是從眼角的皺紋裡漫了出來。
鍾既明看了侄子一眼,沒有評價這番“般配理論”。
白清源笑完之後,放下咖啡杯,微微收斂了神色,看向鍾既明。
“鍾先生,剛才那位顧小姐,好像並不認識你。”
鍾既明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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