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柔的手停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不服氣。
楊慧娟沒給她反駁的機會,直接接了下去:“你過年那會兒要是能忍住脾氣,不跟顧羲和那丫頭吵架,你不早就進了信達集團了嗎?你顧叔叔本來都已經鬆口了,說讓你到集團的財務部試試,結果你大年初三就跟顧羲和在跑馬地鬧了那一齣,好了,什麼都黃了,你顧叔叔當時的臉色你又不是沒看到。”
林婉柔把勺子放下來,發出了一聲輕響。
“顧羲和她當著那麼多的人,在外面那樣說您,”她說到這裡,聲音有些發顫,不是委屈,是氣,“我生氣不是應該的嗎?我要是不跟她吵架,不替您說話,別人以後怎麼看我們?都會覺得我們好欺負,以後更加——”
“別人的看法能當飯吃嗎?”
楊慧娟打斷了她,她看著女兒的眼睛。
“婉柔,我們應該在意的,是你顧叔叔的看法——”
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而不是外人的看法,你要是當時忍住了,不跟顧羲和正面衝突,委曲求全,讓她一個人在那裡鬧,回來以後在你顧叔叔面前掉幾滴眼淚,說幾句委屈的話,那就是顧羲和跋扈無理、仗著大房的身份欺負你,你顧叔叔心疼你還來不及呢,能不補償你嗎?”
“結果呢?你跟她吵起來了,你說了多少難聽的話自己心裡有數,人家是你顧叔叔的親生女兒,你以為你是在替我出頭?你是在給我添亂。”
林婉柔低下了頭,嘴唇抿得緊緊的,臉頰上有兩團淡淡的紅,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羞的。
她其實知道母親說得對,事後她自己也後悔過,可當時顧羲和那些話實在是太刺耳了。她受不了那種被人當面踩在腳底下的感覺,理智和脾氣同時衝到了嗓子眼,脾氣先到了一步。
楊慧娟看著女兒低頭的樣子,心裡的火氣消了幾分,語氣也軟了下來。
她終究是心疼這個女兒的,林婉柔不姓顧,在這個家裡的處境本來就尷尬。
楊慧娟伸出手,拉住了女兒的手。林婉柔的手指有點涼,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塗著淡粉色的蔻丹。
“你看這些年,”楊慧娟的聲音放柔了,帶著一種過來人的耐心,“我跟明瀾起過沖突嗎?”
林婉柔搖了搖頭。
“從來沒有。”楊慧娟說,“不是因為我脾氣好,是因為我知道輕重。”
她靠回沙發上,目光飄向窗外的桂花樹,像是在回憶什麼很久以前的事情。
“我跟你顧叔叔在一起之前,就跟明瀾打過交道。”
她微微瞇起眼睛,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裡面有些許諷刺。
“上海明家,你聽說過沒有?民國時期上海灘響噹噹的家族,雖然後來沒落了,但教育出來的女兒,骨子裡那股勁兒是磨不掉的。明瀾那個人,怎麼說呢——”
“她看起來溫溫吞吞的,整天打牌聊天,好像什麼都不在乎。但凡跟她打過牌的人都知道,有些牌只是她懶得翻,不代表她看不見。”
林婉柔認真地聽著,沒有插嘴。
“只是她這個人過於清高了,”楊慧娟繼續說,“從來不會把我放在眼裡,她是真的不在乎。她那個女兒,跟她一樣,清高得很,你要是不去主動招惹她,她是不會主動來理你的。”
她捏了捏女兒的手指,力道不大,但帶著一種強調。
“所以你明白了嗎?跟這種人打交道,最蠢的做法就是主動衝上去吵架。”
林婉柔沉默了好一會兒,手指在楊慧娟的掌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那我們就要一輩子當縮頭烏龜嗎?”她抬起頭來,眼睛裡有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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