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上門要債
信達集團的總部大樓位於中環德輔道,一棟二十六層的玻璃幕牆建築,在1987年的中環不算最高的,但勝在位置好。
門前就是叮叮車軌道,從早到晚都能聽到電車叮叮噹噹駛過的聲響。
大堂的入口處立著兩根拋光的大理石柱,門楣上方用金色的銅字嵌著“信達集團”四個大字,中英文並列,很是氣派。
此刻,這份氣派被一陣喧譁徹底打破了。
大樓門口的臺階上站著七八個人,有男有女,手裡舉著一塊紙板,上面用紅色的油漆寫著歪歪扭扭的大字:“欠債還錢!”
“你們信達集團的員工!你們顧主席的侄子!欠了我們的錢!”
一個嗓門最大的中年男人扯著嗓子喊,臉漲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讓他滾出來還錢!”
“還錢!還錢!”旁邊幾個人跟著附和,聲音參差不齊但勝在氣勢。
那個舉紙板的老頭兒嘴裡嘟嘟囔囔地罵著粵語粗話,中間夾雜著“楊志”“賭鬼”“爛賭佬”之類的字眼。
兩個燙捲髮的女人,穿著花裙子,踩著高跟鞋,站在最前面叉著腰,氣勢倒比男人們還足。
信達集團的保安站成一排,把鬧事的人擋在臺階下面,臉上的表情又急又窘,這種事情他們沒遇到過。
什麼時候見過債主上門追債的?而且追的還不是普通人的債,是顧主席侄子的債。
樓裡很快下來了一個穿西裝的男人,大約三十來歲,領帶打得一絲不苟,胸口彆著信達集團的員工胸牌,應該是行政部或者公關部的什麼中層。
他從保安的人牆後面走出來,雙手往下壓了壓,示意鬧事的人停下來。
“各位,各位,打住,聽我說——”
他的聲音努力保持平穩,但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顯然緊張得不行,“我們已經派人去找楊志了。等找到他,欠你們多少錢,我們一定督促他儘早還你們。信達集團是正規企業,不會讓員工——”
“我們不信!”那個大嗓門的中年男人直接打斷了他,“楊志欠了我們這麼多錢,他有錢還嗎?他一個月工資才多少?他欠我們的加起來有六十多萬!六十多萬啊!他拿什麼還?”
“就是!”旁邊的人齊聲附和。
“反正今天拿不到錢,我們就賴在這裡不走了!”那個中年男人往臺階上一坐,雙手抱著膝蓋,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你們信達集團不是大公司嗎?不是有錢嗎?那就替你們的人把賬結了!”
周圍的路人開始圍觀了。
中環的寫字樓白領們從附近的大樓裡探出頭來看熱鬧,有幾個穿著制服的送檔案的小弟停下了腳步,叼著煙遠遠地看著。
叮叮車駛過的時候,車上的乘客也都扭頭張望,交頭接耳。
在人群的邊緣,一個拎著相機的年輕女人快步走過來。
她穿著一件米色的工裝馬甲,外面套著一件寬大的牛仔外套,馬甲上面有好幾個口袋,塞著筆、筆記本和各種小物件。
頭髮紮成一條利落的馬尾,脖子上掛著一臺尼康F,黑色的機身磨得有些掉漆了,看得出來經常使用。
她舉起相機,對準了信達集團門口的混亂場面,快門按了四五下,“哢嚓哢嚓”聲清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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