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鍾·福爾摩斯·既明
鍾既明上一次見到顧修遠，是兩年前在敦煌。
那是1985年的秋天，顧修遠去敦煌出差，準確地說是去參加莫高窟保護研討會，為申報非物質遺產做前期的準備工作。
那個會議規模不大，參會的都是文物系統的人，加上幾個從北京和蘭州來的專家，滿打滿算不到三十個人，住在縣城邊上一家部隊招待所裡。
招待所條件一般，窗戶關不嚴實，夜裡有風沙灌進來，早上起來枕巾上總是一層細細的沙粒。
會議剛開到第三天，顧修遠在招待所的房間裡接到了一個電話，是鍾既明打來的，他聽說顧修遠在那裡，從蘭州特意過來了一趟。
他們見了一面，在敦煌縣城裡一家不起眼的小館子。
那家館子沒有招牌，門口掛著一塊油膩膩的棉布簾子，掀開簾子進去，裡面只有四張方桌，桌面上的油漆已經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頭紋路。
兩個人坐在靠門口的方桌前面，中間放著兩碗麵，敦煌的牛肉麵，湯色濁黃，上面飄著一層紅油和幾片切得極薄的蘿蔔，一壺老闆免費送的茶，茶湯顏色深得發褐，喝進嘴裡有一股說不清的澀味。
窗外的戈壁灘在傍晚的光線裡顯得格外蒼涼。
遠處的鳴沙山被夕陽染成了一片金紅色，沙脊的輪廓線像一條流動的河，在天邊緩緩起伏。
近處是一片灰褐色的砂石地面，幾棵胡楊樹立在路邊，葉子已經黃透了，在夕陽裡燒成一團金色的火焰。
那次見面沒有聊太多。
兩個人都不是話密的人。他們就那麼對著兩碗牛肉麵，慢慢地吃，偶爾說一句話，更多的時候是沉默。
那是兩年前的事了。
顧修遠此刻看著站在自家門口的前妹夫，他的腦子裡開始打轉。
鍾既明站在衚衕的路燈底下，半張臉在光裡，半張臉在影裡，看起來比兩年前在敦煌的時候瘦了一些，但精神頭還在。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站姿很直，北京春季的夜風從衚衕口灌進來，把他外套的下襬吹得微微翻動，他卻像感覺不到冷似的，就那麼站著。
顧修遠的腦子裡飛速地轉了好幾個念頭。
“這麼晚了，”他聽到自己的聲音說出了一句寒暄，語氣努力做出一副自然的樣子，“你怎麼過來了？”
鍾既明微微彎了一下嘴角。
“我去了趟香港。”他說。
“突然想過來找你說說話。”
顧修遠看著他。
他從妹妹那裡知道鍾既明前段時間去過香港，只是此刻他真的不太想面對鍾既明。
顧修遠：“我這……明天還得上班呢！”
鍾既明不為所動，他用下巴指了指顧修遠身後的家門。
“怎麼，”他說，語氣是閒聊式的、半開玩笑式的，嘴角的弧度又彎了一點，“不請我進去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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