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畜生
惠姨正從屋裡出來，一抬頭看到大門口站著的叔侄倆，臉上閃過一絲意外。
“景和也過來了？”
她笑了一下，可那笑裡帶著一點不太自然的緊繃，鍾既明一進院子就看出來了，惠姨的笑在嘴角上，沒有進到眼底。
鍾景和還沒察覺到氣氛不對，脆生生地應了一聲：“嗯！惠姨，爺爺在屋裡吧？”
“在是在……”
惠姨的聲音低下去，目光從鍾景和身上移到鍾既明臉上，欲言又止了一下。
然後她往前走了兩步，湊到鍾既明旁邊，壓低了聲音，飛快地說了一句：
“你父親很生氣，你一會兒……別跟他犟嘴。”
鍾景和豎著耳朵聽了個大概，一臉幸災樂禍地看向鍾既明：
“三叔，你又惹爺爺生氣了？”
鍾既明沒理他，他把外套的領口理了理，抬腳往正屋走。
還沒等他邁進門檻，一隻白瓷茶杯帶著一道凌厲的弧線，從屋裡直直地飛了出來。
鍾既明側身往旁邊一閃，茶杯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去，“啪”的一聲碎在了他身後的地上。
茶水濺了一地，碎瓷片蹦了開來，有一塊彈到了鍾景和的鞋面上。
鍾景和整個人定在原地，瞪大了眼睛，低頭看了看腳邊那堆碎瓷片，又抬頭看了看屋裡。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然後以一種求生本能般的敏捷，他把身體往鍾既明身後縮了縮，小聲說：
“三叔，這我可幫不了你了。”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我先撤了，我去給你搬救兵。”
說完他轉身就跑，很快人就消失在了影壁後面。
鍾既明站在門口，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挑了挑眉。
然後他邁過門檻，走了進去。
正屋客廳裡，鍾勉坐在客廳正中的那把老太師椅上，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裝，釦子系得一絲不苟，六十多歲的人了，坐在那裡，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他面前的茶桌上，原本應該有一對白瓷茶杯，一隻已經飛出去了，另一隻還在桌面上，杯裡的茶水微微晃動著，映出頭頂燈泡的光。
鍾勉的手搭在那隻杯子旁邊，手指微微彎曲著，隨時準備把第二隻也扔出去。
鍾既明走進來，站定，沒有坐下。
他站在離父親約莫三步遠的地方，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脊背仍然是直的。
惠姨跟在後面走了進來，看到這爺倆一個坐著一個站著、中間隔著一張茶桌對峙的架勢，趕緊快走兩步，繞到鍾勉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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