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趕緊吃飯吧！我回來拿數學練習冊，我作業還沒寫完呢！”
不一會兒，她從裡屋跑出來，手裡捏著一本薄薄的、封面已經卷了邊的練習冊，蹦蹦跳跳地又往外跑。
“我去芳芳家寫！寫完就回來！”
“路上小心！”趙阿姑在後面喊了一聲，可人已經跑出去了。
方師傅看著孫女風一樣跑出去的背影，目光微微柔和了一些。
“婷婷這孩子，學習好又懂事，去同學家裡寫作業，好幾個同學爭著搶她，都說跟婷婷一塊兒寫，自己也能多學點。”
趙阿姑沒有接他的話。
她走到桌邊，在椅子上坐下來。
“先吃飯吧。”
可看著桌上那三碟已經徹底涼透了的菜，拌黃瓜的醬油汁已經滲到了碟底，炒土豆絲的邊緣發了幹，棒子麵粥的表面那層膜更厚了，三個人誰也沒有動筷子。
趙阿姑拿起筷子，又放下了。
她看著女兒。
方敏坐在桌對面，雙手擱在桌沿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趙阿姑不是一個喜歡繞彎子的人。
她直接問：“小敏，你怎麼想的？”
方敏抬起頭，眼神有些茫然：“什麼怎麼想的？”
趙阿姑看著女兒，“我看那個許同志是個正直的，不會騙我們，她說會給我們交代，就一定會給。”
她停了一下。
“你想好……後面怎麼辦了嗎？”
方敏聽到這個問題，嘴角又扯了一下。
“難不成我還能真的去上大學？”
“為什麼不能？”
方敏看著母親，張了張嘴：
“媽，我已經三十多歲了……”
“你以前不是跟我說過，”趙阿姑打斷了她，“你在山西插隊的時候，認識的那個知青，姓陳的，人家都三十多了，還帶著孩子呢，不也照樣考上了北大？”
方敏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說出話來。
她確實說過這件事，那是在山西的時候，同一個大隊的知青裡有一位姓陳的大姐，年紀比她們都大，已經結了婚有了孩子，七七年高考恢覆的時候，那位大姐白天在地裡幹活，晚上點著煤油燈覆習，最後考上了北大經濟系。
趙阿姑繼續說：“這學習知識、上大學，哪有什麼年紀之分？你三十多，不是六十多。你腦子清楚，手腳利落，你怎麼就不能去上大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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