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文遠山（上）
從中環碼頭坐渡輪到梅窩，再從梅窩轉陸路前往貝澳，白清源說一個半小時，實際上走了將近兩個小時。
渡輪在夜間的維多利亞港上搖搖晃晃，顧望舒坐在渡輪二層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一片漆黑的海面。
港島的燈火在她身後漸漸遠去，變成一條模糊的光帶，貼在天際線的最低處。
她在想文遠山。
白清源在電話裡幫她傳了話，但文遠山會不會見她，她自己也沒有把握。
但她手裡有一張牌。
她不確定這張牌夠不夠分量。
畢竟，事情已經過去了五十年。
一個快八十歲的老人，經歷了戰爭、流離、白手起家，他的一生波瀾壯闊到足以寫一本厚厚的傳記，那段久遠的往事，在他心裡還剩多少分量？
顧望舒不知道。
她只能賭。
到了梅窩之後，司機開著提前安排好的車沿著嶼南道往貝澳方向行駛。
大嶼山的夜晚跟港島完全是兩個世界，沒有霓虹燈，沒有車水馬龍，只有兩旁黑黢黢的山影和偶爾從樹叢中傳來的蟲鳴蛙叫。
公路很窄，彎道很多，車燈掃過路旁的時候，偶爾能照到一棵歪脖子的老榕樹，或者一面長滿青苔的石牆。
車子開到一段上坡路的時候，司機忽然把速度慢了下來。
“小姐，前面有人。”
顧望舒從後座探出身子，朝擋風玻璃外看去。
前方大約五十米處，一輛黑色轎車橫在路中央，車頭的燈亮著，車身旁邊站了兩個人。
看不清楚長什麼樣，只能看到兩個黑色的剪影，身材都很魁梧，穿著深色的衣服。
司機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方向盤。
“小姐……”他從後視鏡裡看了顧望舒一眼，語氣裡有明顯的緊張。
“沒事。”顧望舒說，“靠過去。”
老周猶豫了一秒，然後把車緩緩開了過去。
車子停穩之後，顧望舒搖下了車窗。
夜風從視窗灌進來，帶著山裡特有的潮溼和涼意。
她看到其中一個人朝她這邊走過來，走到近處才看清楚，是個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方臉，平頭，穿一件黑色的夾克衫。
他彎下腰，從車窗外看了顧望舒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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