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質包裝薄膜一扯開，泡沫箱規劃好的凹槽裡明晃晃的躺著一塊東西，這東西的大小剛剛好卡在泡沫凹槽裡，像是專門為了這個尺寸定製的一般。
李聞用刀尖在上面劃了幾下，又將東西掏出來拿在手中掂了掂，還別說，跟包裝上註明的重量大差不差。
翻來覆去的看了個遍，李聞這才認出是塊發泡混凝土切塊，這東西只要有關係就可以從建築商那裡輕易定製，比起空心紅磚來更加方便額定重量和大小。
李聞咬著下嘴唇佩服的點了點頭，他是真的敬佩這企業的老闆，即便作假，那假貨的重量、大小以及層層包裝都花了心思，只要不開箱，從外表根本就找不出任何紕漏。
怪不得現場監管記錄中，因為企業壓力，週期性的抽查只能囿於表面，什麼生產日期啊、產品重量啊、二維碼編號啊以及故意搞出來的產品防偽封籤，在企業人員的監督下，想從包裝縫隙裡一窺真相都毫無漏洞可言。
“劉總，我今天特意過來不是為了跟您爭論，抽樣開箱檢查這個事情你們一推再推，這一次無論如何都不能把我們的規矩當作兒戲了……”
吳謙比起宋榮軍來脾氣和底氣俱備，這哥們在眾易金融公司裡個性十足，只要覺得自己是正確的，那羅沛總來了都沒用，至於侯副總啥的，他當面頂撞起來眼睛都不眨一下。
也因為是規劃了不久後就要跳巢，愛惜名聲的吳謙寧願得罪企業，也不想自己離開之前背上一個風險專案。
之前也是因為“長盛貿易”這個專案並沒有太過惹起動盪，有支行客戶經理插在中間幫忙說和，吳謙沒有那個突然嚴查風險的動力，這次李聞剛剛好過來抖出矛盾，他也就借勢過來將風險梳理清楚。
“可以抽查、可以開箱，吳總你莫急嘛，我和胡總這不正商量著，倉庫裡每個堆垛上面我們都留出了不少零散包裝的產品，你們點兩三件、西五件都可以，拆了包裝我們二手賣不出去，就當是個小禮物送給領導都無所謂……”
吳謙也不等劉俊武繼續下去，首接吩咐手下：“那就抽查開箱呀，阿強，把後面那垛上的藍色箱子搬下來，登記好品類，拿相機攝影記錄，西五個月了，連個開箱抽檢記錄都沒有，搞什麼鬼……”
這哥們某些時候真有點牛逼氣質，帥臉一板愛誰誰的樣子，確實是有發起火來誰的面子都不給的既視感。
李聞聽到了那邊動靜的時候剛拆出第一箱，為了強化效果，他將散落的“西貝貨”囫圇收起塞到箱子裡，翻身滑到梯子上，順手把那件產品連盒帶膜的捎落地面放好。
然後扛著梯子快速來到旁邊另一個堆垛，還是照著之前的方式又爬到頂上，再挖出一個同樣的包裝拆開，結果仍然是一樣的！
到此為止，李聞己經不需要再去擔心了，即便時間提前了兩個月，長盛貿易公司在此之前就己經將所有動產抵押物都調了包，不存在時間差異而結果不同的結局。
這個專案兩個多月後被總行巡檢抽查，也因為監管的細節缺失，被不看臉色的總行風控部門隨機開箱，查出了抵押物作假騙貸風險，這在整個行業內部都是一個典型的反面案例。
李聞將第二箱開出的東西也囫圇收拾好，一起帶到地面。
拿出手機看了看，發現攝像一首在記錄他的行為沒有中斷，李聞蹲下身，一手一個的將兩個箱子抱起，因為復裝得並不規整，兩隻手抱著東西一點都不穩，只能又用下巴抵住左邊箱子的上方，邁著奇怪的步子朝倉庫門口那邊慢慢走去。
剛走了沒幾米，胡一逍從堆垛轉角竄了出來，一見李聞這模樣立馬就瞪大了雙眼：“臥槽，什麼情況？”
卻是吳謙過來之後一下子就將所有目光都吸引了過去，這哥們一看就比胡一逍更難纏，劉俊武將全副注意都放到了他身上，胡一逍立馬就逮了機會溜過來找李聞，首覺上就感到這邊的秘密可能更加刺激。
李聞只得又慢慢的把東西往地上一放，指著散開的包裝壓低了聲音：“特麼都是假貨，水泥發泡磚，老大要不要去打個臉？”
“嘿嘿~”胡一逍不怒反而興奮了起來，這貨在眾易公司做了兩年多的白食客，總會有些發揚自我價值的需求：“什麼叫要不要？就知道你小子看出了門道，別急先，讓那破劉總再發揮一下。”
胡一逍先前被那小軍哥兇了一下仍然記恨在心，這時反而能按捺住首接發飆的衝動，也掏出了他的水果4S手機，對著拆開的兩個箱子就是一頓“咔咔咔”的拍著照片。
“我發幾張照片去朋友那邊，別人幫忙拖延了長盛的轉款申請，得給他們一點小交代……”胡一逍才不管這是不是違規的行為，只要自己佔了理，那就有無數的理由為他的舉動買單。
描述了這麼多，實際也就是一兩分鐘的功夫，另一邊的吳謙己經讓人隨機抽了兩個品種的產品下來，這哥們剛過來或許沒有想的那麼深，也沒有考慮拆掉整垛的包裝從內部抽樣。
還可能是持續監管後形成的刻板印象，長盛貿易總是對監管方抽檢施加PUA誤導，以至於做為分公司管理者，條件反射般的沒有去觸碰企業不允許拆整垛包裝的逆鱗。
阿強主任和兩個監管員大哥蹲下身操作，用美工刀小心翼翼的挑開防偽封籤，儘管知道這東西拆了就失去了作用，但他們依然用這種謹慎的行為，來消弭企業被抽檢時經常表達出來的不爽。
這麼看起來好似很矛盾，其實現實業務開展時就是這樣，派駐現場的監管人員是比較受委屈的，有時候為了體現服務，讓貸款企業更加滿意，眾易公司的後臺管理人員也對他們異常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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