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安斯推眼鏡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看著陸柚,像是在認真思考她提出的問題,片刻後才開口:“我傾向於認為是自然存在的,能量場的波動是宇宙的基本現象,不需要人為干預也能產生,異種可能只是比我們更早適應了這種波動,並且在漫長的演化過程中形成了與之同步的行為機制。”
他說完這段話,沒有繼續深談這個話題,而是轉身朝走廊前方走去:“前面還有兩間觀察室,其中一間收容了一隻中等體型的異種,它的甲殼紋路和剛才那隻不太一樣,你們可以對比著看一看。”
陸柚跟上他的腳步,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
普安斯的步伐依舊從容,白大褂的下襬隨著走動輕輕晃動,他說到自己的研究時語氣流暢自然,沒有刻意迴避任何問題,也沒有流露出任何防禦性的姿態。
一切看起來都非常的正常。
走廊盡頭還有兩間觀察室。
普安斯在第五間門口停下,抬手示意:“這間收容的是一隻中等體型的個體,你們可以對比剛才那隻看一看。”
陸柚走上前。
觀察室比剛才那間大了一倍,棲架換成了金屬結構,房間中央的地面微微下陷,形成一個淺坑,坑裡積著一層溼潤的泥沙。
那隻異種就趴在淺坑邊上。
它的體型確實大了一圈,從頭到尾接近兩米,甲殼是深灰近黑的顏色,背脊中央有一列淺色的紋路,從頸後一直延伸到尾端,紋路排列得很整齊,幾乎看不出斷裂的地方。
和剛才那隻暗褐色的個體完全不同。
“紋路不一樣。”克瑞斯站在陸柚身側,先開了口,“剛才那只是不規則的斑紋,這只是成列的。”
“觀察得很準。”普安斯點了點頭,“這種紋路差異,恰恰是我們目前最關注的一個方向。”
他側身靠在觀察窗的邊框上,雙手插回白大褂的口袋裡:“我們做過一個統計,把過去三年裡有完整記錄的異種樣本按甲殼紋路分類,再對照它們被捕獲時的活動區域和能量場強度,結果非常有意思。”
“紋路越規整的個體,捕獲區域的能量場越穩定。”特雷西接了一句。
普安斯看了他一眼,眼底的光亮了幾分:“對。這不是巧合。紋路是能量場長期作用在甲殼上的沉積結果,就像是樹幹裡的年輪。一隻異種背上的紋路,就是它所經歷過的能量環境的完整記錄。”
他說到這裡,伸手在玻璃上點了點:“你們看這隻,紋路規整,間距均勻,說明它長期生活在一個能量場高度穩定的區域。而剛才那隻,紋路斷續,說明它經歷過的能量環境一直在變化。”
“能穩定到什麼程度?”特雷西問。
“這隻個體的來源區域,能量場的波動區間在零點零五個標準單位以內。”普安斯說,“整個星際,符合這個條件的區域不超過三個。所以它從哪裡來,我們已經大致有數了,只是還沒有向防線那邊核實。”
陸柚問:“為什麼不核實?”
“核實了,他們就要把樣本要回去。”普安斯說得輕描淡寫,“樣本進了軍部的系統,我們就碰不到了。”
這話說得很坦然。
“所以紋路可以作為溯源的依據。”陸柚說,“看一隻異種的背,就能知道它從哪裡來?”
“理論上是這樣。”普安斯推了一下眼鏡,“我們已經在嘗試建立紋路和能量場特徵之間的對應資料庫。如果這套資料庫成型,以後邊境防線上再出現異種,我們甚至不需要追蹤它的行動軌跡,只要取一塊甲殼樣本,就能反推出它的來源區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