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牙礁的清晨，是被海浪聲和幾聲零落的雞鳴喚醒的。
姜魚在這裡住了幾天，生物鐘竟被硬生生往前撥了一個小時。
她睜開眼時，天邊還只是泛著一層魚肚白，空氣裡混著海水的鹹味和泥土的溼氣。
這種節奏，對於過去十幾年在姜家那種壓抑環境中長大的她來說，陌生得近乎奢侈。
燈塔外，陳阿公已經佝僂著背，在自己開墾的那一小片菜地裡忙活，地頭養的兩隻蘆花雞正咯咯噠地刨食。
老人的生活像是被刻在礁石上的年輪，看海、收籠、做飯、修補燈塔，週而復始。
姜魚走出來時，正看到陳阿公吃力地拖著一張破漁網，準備和著海草泥去修補燈塔開裂的外牆。
滄溟默不作聲地走過去，接過老人手裡的工具。
他只看了一遍陳阿公的示範，便開始動手。
他的動作流暢而古老，彷彿這種活計已經刻在了他的骨子裡。
他用漁網繩固定石塊的走向，再用混著黏土的海草泥嚴絲合縫地填補，半天功夫，那面斑駁的牆壁竟被修繕得平整如新。
陳阿公倚著門框，菸斗裡的火星明明滅滅，他看著那面牆，許久才吐出一口菸圈，聲音有些發飄：“……跟我曾祖手記裡畫的法子，一模一樣。”
為了清理牆體，滄溟順手刮掉了內牆上一塊積了不知多少年的厚重苔蘚。
苔蘚剝落，露出了底下被刻入石壁的古老壁畫。
畫的線條很簡練，卻能清晰地辨認出主體：一條龍形的巨大海洋生物，正從深海向上浮游，而在它的身邊，跟著一個渺小的人形輪廓。一束光，連線著巨獸與人。
滄溟看著那幅畫，整個人都靜止了。
陳阿公不知何時站到了他身後，緩聲說：“我曾祖刻的，他說這是海神重返的預言。當人族的血脈與海神再度相遇，封印才能真正解開。”
滄溟伸出手，指尖輕輕落在了那個人形輪廓上。
“在想什麼？”
姜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不知站了多久，也看了一會兒那幅畫，才開口問。
滄溟沒回頭，目光依然停留在壁畫上。
姜魚走過去，與他並排站著，歪著頭打量那模糊的人形，半開玩笑地問：“那個人，畫得像我嗎？”
滄溟終於側過頭，那雙金色的眼睛極為認真地看了她一眼，然後吐出三個字：
“比你矮。”
姜魚：“……”
她覺得自己的拳頭有點硬了。
下午趕海，姜魚第一次把宋碧落也帶上了。
這姑娘顯然從沒幹過這種事，一腳踩進泥裡差點拔不出來，手被牡蠣殼劃了道口子，一屁股險些坐進水坑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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