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溟看著畫面裡的湖伯，片刻後，低聲說了一句。
“是好年。”
掛了電話，姜魚的手機又亮起，是後援會會長明夏發來的訊息，不是資料，而是一個分享連結，點開是本地論壇的一個熱帖，標題是《跟著網紅直播，我才第一次看清家鄉的太湖有多美》。
帖子下面，一條高贊評論寫著：“我在外地工作五年了，從沒想過家。今天早上看到直播裡太湖的霧，聽到那句‘希望守著水的人一直都在’，我第一次有了回家的衝動。”
訊息的最後，明夏只寫了一句話。
“姐，你看到了嗎？我們好像真的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姜魚看著那行字，久久沒有移開目光。
身旁的滄溟也收到了珩發來的私信，內容還是一貫的簡短。
“內陸那支海族的氣脈穩了，不是消失，是紮根。幹得不錯。”
滄溟看完，將手機收起，姜魚瞥見，他垂在身側的手邊，一道銀色紋路亮了一下，轉瞬即逝，像一聲無聲的回應。
他們在太湖的最後一餐，是在民宿。
房東阿婆特意從相熟的老漁民那兒，要來一捧剛從湖心撈起的銀魚，小魚通體雪白，近乎透明，盛在清水碗裡，像是把清亮的太湖水直接凝成了魚的形狀。
滄溟伸手接過那個小碗，看了許久。
“這種魚，兩千年前就有了。”
他忽然開口，“那時比現在大些，如今小了，但還在。”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能還在，就好。”
送魚來的老漁民就等在旁邊，沒聽懂什麼兩千年，卻聽懂了最後那句話。他溝壑縱橫的臉上綻開一個笑，重重地點頭：“是啊！能還在，就好！”
一個說的是亙古種族，一個說的是眼前生計，那份樸素的期盼，卻一般無二。
出發前，姜魚收到了姜廷的最後一條訊息。
“父親那邊的人，我會處理，放心走。”
“太湖氣脈，我會盯著。有人想打主意，我會知道。”
“這不是家族交易，是我自己的選擇。”
姜魚看著這三條資訊，沉默良久，才拿起手機，回了三個字。
“謝謝你。”
上車前，滄溟獨自在太湖邊站了一會兒。他彎下腰，將手探入微涼的湖水中，閉上眼。許久，他用一種古老蒼涼的語言，對著湖面說了一句話。
姜魚一個字都聽不懂，卻感覺那聲音裡有鄭重的告別，和某種承諾。
後來珩告訴她，那句話的意思是：“水養萬物，我來看過了。你們，好好的。”
那是海神，對一片水域的祝福與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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