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駛入宜昌地界,撲面而來的水汽便帶著一股生猛的野性,與黃河平緩寬闊的泥沙氣息截然不同。
江水深不見底,泛著幽綠,彷彿蟄伏著什麼巨獸。
從宜昌轉車到巫山,再換乘小客船深入三峽腹地,兩岸刀削斧劈般的山峰沖天而起,將長江死死擠在狹窄的河道中。水流湍急,浪花撞擊船身的聲音沉悶而壓抑。
姜魚站在船頭,試著散開感知視野裡,那些熟悉的橙黃色光點剛一浮現,就被腳下狂暴的水流衝得七零八落。她的感知像一把沙子撒進了激流,瞬間就被衝散了,根本聚不攏。
身旁的滄溟眉頭也微微蹙起,他望著奔湧的江水:“這裡的水流太烈,我的感知也被衝亂了。”
船終於在嘈雜的巫山碼頭靠岸。
人來人往中,姜魚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個人。
江漁。
她比影片裡更瘦削,一身黑色衝鋒衣,揹著一個幾乎比她人還寬的巨大攝影包,腳踩專業登山鞋,手裡拄著一根金屬登山杖。那股與周遭遊客格格不入的幹練與孤高,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她看見船,便徑直走了過來。目光掠過姜魚和珩,沒有絲毫停留,然後直直地落在了滄溟身上,定住了。
“封印解得比我想的乾淨。”
她開口,第一句話就讓旁邊的珩心裡咯噔一下。
滄溟神色不變,平靜地反問:“你能看到?”
江漁點了下頭,像在確認一個早已存在的猜想:“不全,但足夠讓我知道,你不是人。”
她頓了頓,眼神里有種混雜著好奇與狂熱的光,“我在三峽十年,水裡古怪的東西見得多了,但沒一個像你。”
滄溟沒有接話,只問:“你是什麼人?”
“拍照的。”江漁的回答簡單得近乎敷衍,“一個能看到些常人看不到的東西的拍照的。”
那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讓姜魚心底升起一股說不出的煩躁。她不動聲色地上前一步,與滄溟並肩而立。
“你是江漁?”
江漁的目光終於從滄溟身上挪開,轉到姜魚臉上,上下掃了一眼:“你就是那個冰山錦鯉?比直播裡看著還單薄。”
姜魚心裡那點不爽更明顯了:“你看過我直播?”
“看過。”江漁很坦然,“運氣不錯,但你的法子,和我不一樣。你靠‘看’,我靠‘聽’。”
最後那句話,像是在劃分楚河漢界。
江漁不再理會姜魚,視線重新鎖回滄溟,直奔主題:“你們來,是為了那個錨點?”
滄溟只回了一個字:“是。”
“跟我來。”
江漁用登山杖在水泥地上一頓,發出一聲脆響,“我帶你們去鎮物那裡。但話說在前面,路不好走,要攀巖溯溪。跟不上,就自己回去。”
她說完便轉身,根本不等回答,篤定了他們只能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