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穿的還是那身簡單的黑色休閒服,站在泥水裡顯得格格不入。但他臉上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很專注。
只見他走到一處水稻旁,也不用網兜,就那麼站著,等水面冒出一個氣泡,他手一伸,快準狠地捏住一條魚的鰓蓋,直接提溜了起來。
手法專業,動作利落,和在鹿角島礁石灘上抓青蟹一模一樣。
直播間的觀眾又瘋了。
“哈哈哈哈海神再就業!”
“不管在海里還是在田裡,他永遠是那個沒有感情的抓魚機器。”
“這摸魚的姿勢,一看就是老手了。”
中午抓完魚,真正的狂歡才剛開始。
寨子中心的青石板廣場上,擺開了一條几十米長的長桌宴。每家每戶都端出了拿手好菜,主角自然是剛抓上來的稻花魚。
酸湯魚在砂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紅彤彤的湯汁看著就讓人食慾大增。旁邊還有烤得焦黃的魚排、醃製的酸魚,香氣混雜在一起,全是地道的煙火氣。
自家釀的米酒裝在土碗裡,挨個傳。寨老帶頭唱起酒歌,調子高亢。所有人跟著拍手,氣氛熱烈得像過年。
姜魚被灌了兩碗米酒,臉頰有些發熱,退到長桌邊上透氣。
苗小禾端著個酒碗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喝了酒,苗小禾整個人放鬆了不少,她看著遠處熱鬧的人群,聲音壓得很低。
“你知道嗎,五年前的稻花魚節,是這山谷裡七個寨子一起過的。那時候長桌能擺到村口去。”她喝了一口酒,苦笑了一下,“去年,就只剩我們和隔壁寨子了。今年,隔壁寨子嫌麻煩,也不辦了。”
姜魚沒說話,安靜地聽著。
“我大學學的是民族學,畢業就跑回來做自媒體,想把這些東西記錄下來。”苗小禾看著手裡的碗,“但我有時候真的不知道,光記錄有什麼用。要是沒人願意來,沒人願意看,過幾年,這節可能就真的沒了。”
風吹過廣場,帶著米酒的甜香。
姜魚轉頭看著她,語氣很平穩:“那就讓人來體驗。”
苗小禾愣了一下。
“我開直播,不是為了讓人看完點個贊就走。”
姜魚指了指不遠處還在運轉的鏡頭,“是為了讓那些根本不知道世界上還有這種生活方式的人,知道它的存在。”
“知道了,才會在乎。在乎了,才有可能翻山越嶺地來看看。”
苗小禾呆呆地看著姜魚。過了很久,她什麼話也沒說,只是舉起手裡的酒碗,用力地和姜魚碰了一下。
清脆的磕碰聲裡,兩人仰頭把酒喝乾。這一碰,比之前任何的試探和道歉都管用。
夜深了,長桌宴漸漸散場。
人們三三兩兩地回家,廣場上只剩下幾堆快要熄滅的篝火。
姜魚坐在廣場邊緣的石條上,抬手把頭上和脖子上的銀飾一件件摘下來,放在旁邊的布袋裡。重物離身,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揉了揉痠痛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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