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落在蘇若彤側顏的那一刻，蘇青陽渾身猛地一僵，西肢瞬間發麻，心口像是被無形的力道狠狠撞了一下，通體發麻，心緒翻湧不止。
時隔十餘年，歲月變遷、人事更迭，孩童長成大人，容貌雖有細微變化，可骨子裡面相底子、眉眼輪廓、習慣性神態，半分沒變。
這張臉，和他從小到大無數次幻想、描摹過的妹妹的模樣，完全重合。
不需要刻意比對，不需要旁人提醒，只是一眼，心底就有了篤定的答案。
這麼多年西處打探、苦苦尋覓、夜夜牽掛的失散妹妹，就在眼前。
蘇青陽呼吸驟然放輕，眼底情緒層層翻湧，心底生出難言的歡喜、酸澀與愧疚。
他靜靜看著診室裡的人影，看著她溫柔待人、認真看診的模樣，腦海裡不受控制閃過塵封多年的童年畫面。
老舊的鄉村小院，綠樹成蔭的樹下，陽光細碎灑落，兩個年幼的孩子嬉笑打鬧。
稚嫩軟糯的女童嗓音在耳邊迴響，清甜又熟悉。
“哥哥，該你藏了！我來數數找你！”
年少的他朗聲應下。
“好，你數慢一點！”
為了逗年幼的妹妹，他手腳麻利爬到院中大樹上，躲在濃密的枝葉縫隙裡，安安靜靜藏著身形，等著妹妹尋找。
樹下小小的身影認真數數，數完之後踮著腳圍著樹幹轉圈張望，小眉頭輕輕皺著，一遍遍掃視樹下角落。
找不到人的小丫頭不肯放棄，又小跑著去院子裡外、田邊路口來回尋找，跑遍了周邊所有地方，始終沒能找到樹上藏著的他。
他在茂密的枝葉間靜靜等著，一等就是許久。
遲遲等不到妹妹的身影靠近，樹下空蕩蕩的，再也聽不到孩童的嬉鬧聲、腳步聲。
畫面裡的熱鬧驟然褪去，只剩無邊無際的空曠和死寂。
蘇青陽臉上的神色瞬間劇變，眼底的溫柔笑意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慌亂與悔恨。
就是那一場尋常的捉迷藏，一次貪玩的躲藏，讓他永遠弄丟了自己最疼愛、最寶貝的小妹妹。
多年積壓的愧疚、自責、悔恨，瞬間衝破所有剋制，密密麻麻堵滿心口。
他手心悄悄沁出冷汗，指尖微微發顫，塵封多年的傷痛歷歷在目，過往的遺憾和過錯彷彿就發生在昨日。
無論時隔多少年，無論他長多大、走多遠，想起當年的場景，他依舊無法原諒自己。
眼底瞬間爬滿細密的紅血絲，心緒激盪難平，胸腔酸脹發緊，幾乎快要控制不住情緒。
診室裡清亮的嗓音適時響起，將他徹底從沉痛的回憶里拉回現實。
“下一位。”
蘇青陽收斂所有外露情緒，壓下翻湧的心緒，抬步走進診室，穩穩坐在蘇若彤對面的就診椅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