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輛掛著紅布條的解放牌大卡車，排成一字長龍。
卡車屁股後頭噴著黑煙，在震天響的鞭炮聲裡，浩浩蕩蕩地碾過省城百貨大樓前那條還帶著積雪的柏油路。
黑三坐在頭車的副駕駛上，探出半個身子，扯著嗓子大吼。
“都讓讓！都讓讓哎！向東火腿腸進省城咯！”
百貨大樓門口，早晨剛開門，排隊買副食的大爺大媽們被這陣仗嚇了一跳，紛紛往馬路牙子上擠。
陸向東穿著那件黑色風衣，從後面一輛吉普車裡鑽出來。
皮鞋踩在碎紅紙屑上，嘎吱作響。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錶，八點整。
“卸貨。”
陸向東咬著菸屁股，衝著後面揮了揮手。
幾十個穿著統一深藍色工作服的小夥子，麻利地跳下車斗，扛起一個個印著紅白條紋包裝的紙箱子，直奔百貨大樓一樓最顯眼的櫃檯。
省城百貨大樓的經理姓孫，是個精瘦的眼鏡男。
他搓著手，看著那一箱箱往裡搬的東西，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陸廠長，你這......你這叫啥火腿腸的玩意兒，真能賣出去？”
孫經理推了推眼鏡，滿臉不信。
“咱們省城老百姓，吃慣了風乾腸。哈爾濱紅腸。你這紅通通。軟趴趴的一根，還賣兩塊錢？這不是搶錢嘛！”
陸向東吐出一口菸圈，嘴角勾起一抹痞笑。
“賣不賣得出去，孫經理看戲就行。”
他走到早就搭好的臨時展臺前，屈起手指敲了敲鋪著紅布的桌面。
“小五。”
“哎！哥！”
小五穿著件嶄新的白大褂，頭上還戴著個白帽子，顛顛地跑過來，手裡拿著把鋥亮的切片刀。
“按我昨天教你的，切。”
陸向東拉過一把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
小五拿出一根火腿腸，剝開紅色的塑膠腸衣。
刀刃飛快地上下翻飛，幾根火腿腸瞬間被切成薄如蟬翼的圓片，整整齊齊地碼在一個個小紙盤子裡。
“來來來！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啊！”
小五端著盤子，站在櫃檯最前面，扯著嗓門吆喝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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