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玉珍盯著他。她嘴唇抿成一條線,手裡的帕子抓得更緊了,過了好幾息,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來得毫無預兆,像是被人一刀劃開了偽裝的面具,裡露出來的不是笑,是二十六年攢下來的所有恨。
“何文仁,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何文仁看著她沒說話。
“我肚子裡還有個孩子。”
何文仁的眼皮跳了一下,極輕微,幾乎看不出來,但他背在身後的那隻手緊了一下。死死地抓住手裡的東西。
“那又如何,孩子是文禮的。和我有什麼關係?”
“你確定?”崔玉珍把這兩個字咬得很重也很慢,每個字都像一顆釘子,一顆一顆往何文仁腳上釘。
她往前走了一步,仰起頭看著他,嘴角還掛著那抹笑,“你知不知道何文禮最後一次碰我是什麼時候?四個月前。
上個月初五他來鋪子裡看我,我推說身子不舒服,沒讓他碰。再往前,是多少天?你讓他自己說,他記得清楚嗎?”
何文仁心中一緊,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你!!”
“呵呵……你要是記不清楚,我可以幫你想。”崔玉珍又往前走了一步,她的臉幾乎貼到了何文仁的胸口,聲音壓得很低。
低得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三個月前,你第一次來胭脂鋪找我。你說你能幫我爭個名分,只要我幫你做一件事。
那天晚上下午,那天晚上你沒走……你是不是覺得那香很好聞?
你這麼聰明,你猜猜那香是為誰準備的?
嗯??”
屋裡安靜得只剩下燈油燒裂的噼啪聲。守在門口那個短打漢子把頭別過去了。
“轟——”
崔玉珍的臉被雷光照了出來,另一半則還在黑暗中。
“那天之後你又來了好幾次。每回都是晚上,每回都說一樣的話,等趙氏死了,我就跟爹說把你抬成文禮的良妾。
我信了。我信了你整整三個月。但你從來沒打算讓我進何家的門。”崔玉珍往後退了一步,把手放在自己微隆的小腹上,“你知道我懷了身子。
你怕了。你怕這孩子生出來,越長越不像何文禮,越長越像你。
所以你急著把趙婉寧弄死,急著把我也弄死。趙婉寧死了,何文禮廢了,我死了你就乾淨了。
對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