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順著肋骨的方向輕輕按下去,“這三根肋骨至少斷過兩次,而且每次癒合的過程都不完整,說明每次受傷後都沒有得到治療。
她摸到死者後背的時候手停了,“肩胛骨內側有骨膜增厚,這是長期被鈍器擊打所造成的慢性損傷的痕跡。她嫁進何家一年半,這一年半里她身上的傷就沒有斷過。”
姝言棲沉默了。
秋菱在旁邊緊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哭出來。
紀文書看著她,想安慰但又不知道怎麼開口,只得閉上嘴巴。
姝言棲把死者放平,繼續往下驗。她脫下死者的鞋子,那是一雙繡花鞋。
她把鞋子翻過來,鞋底上沾著一些褐色的碎屑和幾根乾枯的草莖。她用木棍刮下一點碎屑,在火摺子底下仔細看了看,又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
然後她放下鞋子,問了一句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何家的馬廄在哪兒。”
秋菱愣住了。“在後院西邊,靠著廚房。怎麼了?”
“趙婉寧死的那天晚上,有沒有人聽見她出門。”
秋菱想了想。“沒有。少夫人那天一直在房裡,晚飯還是我端進去的。
那天她精神挺好的,比平時吃得都多,吃了大半碗粥還吃了半塊酥餅。
所以我怎麼都不信她是突然病死的。”
“那就對了。”姝言棲把鞋子拿起來,指著鞋底的泥印,“她鞋底沾的是馬廄裡的乾草和馬糞碎屑。
何家是讀書人家,內宅夫人,平時走的都是青石路和石磚路,沒有特殊情況不可能去馬廄,沾不到這些東西。
她去馬廄只可能是一個原因,有人把她拖過去的,或者她自己逃到了馬廄附近。不管是哪一種,總之她死之前不在內宅,在後院馬廄邊上。”
她頓了頓,對著秋菱繼續問道,
“你之前說,你平時給她換衣服的時候看見她身上有傷。那她死的時候穿的什麼?”
秋菱搖了搖頭。“不是少夫人自己的衣裳。第二天我進去的時候她已經被換好壽衣了。太太說她半夜心疼,下人在房裡守了她一宿。
但我記得……我記得前一天晚上少夫人穿的是一件藕荷色的夾襖,我給她端粥的時候她還穿著。可她死的時候那件夾襖不見了。太太說她沒看見什麼夾襖。”
“夾襖在哪兒?”
“我不知道。太太說沒看見,我就不敢問了。”
姝言棲把那雙繡花鞋用白布包好,塞進袖袋裡。“天亮之後去何家查夾襖。那是她死前穿在身上的衣裳,上頭一定有東西。”
她把趙婉寧的壽衣重新系好,把黃紙蓋回她臉上,把棺材蓋推了回去。
一切事都做完了之後,她看著這座新墳上的石供桌,上頭擺著幾碟供果,蘋果因為剛才挖墳上面落了一層土。
何文禮給他死去的妻子上了供,面子功夫上做得足足的,供果擺得整整齊齊地,就差沒在供桌上刻著“痛失賢妻”四個大字了。
“栓子,紀文書把土填回去吧。儘量跟之前一樣,別讓人看出來,免得何家人墳被人動過,狗急跳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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