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殮骨鳴規》第33章 燈結花(2)

作者:岩骨生花·2個月前

姝言棲站在院門口,灰布斗篷已經披在了身上,手札拿在了手裡。她抬頭看了看天,天邊剛翻出魚肚白。

“時辰到了。走。”

一行人出了義莊,徑直往東山腳下走。

秋菱和劉婆子則留在義莊內,秋菱現在依舊是不能見任何人。

走到一半的時候紀文書回頭看了一眼義莊的方向,秋菱正站在門口。他朝她點了點頭,意思是放心吧。有姑娘在讓他們有來無回。

到何家祖墳的時候天已經亮一半了。縣衙派來監場的人比他們先到了一步,那是一個姓馬的典史,身後還帶著兩個衙役,站在牌坊底下搓手跺腳,鼻頭凍得通紅。

馬典史看見姝言棲,趕緊迎上來拱手道,“姝姑娘,下官奉裴大人之命前來監場。您看這章程該怎麼走?”

姝言棲把大理寺的勘驗文書遞給他。“馬典史過目。今天起棺,移屍義莊,重新驗骨。縣衙的人在旁邊看著就行,驗屍的活我來。”

馬典史接過文書,仔細看了看,就把文書還給了紀文書。他看了一眼何家祖墳的青石牌坊,開口說著,“何家那邊……有沒有人來嗎?”

話音剛落,山道那頭傳來腳步聲。是何家來人了,不過來的不是何敬堂,也不是何太太,而是何太太身邊那個老嬤嬤,身後帶著四個家丁,和一口新棺材。

老嬤嬤走到牌坊底下,給馬典史行了個禮,臉上掛著笑容,開口說著。“馬大人,太太說了,既是官府要驗,何家不敢攔。

但趙氏終究是我們何家的媳婦,驗完了還得回何家的墳。太太讓抬了口新棺材來,舊的那口沾了土,不體面。”

姝言棲看了一眼那口新棺材。材質是杉木,倒是比舊棺材大了一圈,油漆也刷的比之前好。

馬典史乾笑了一聲,倒是沒有接她的話,轉頭看向了姝言棲。那眼神里好像在說“姝姑娘,這是衝你來的,本官可管不了。”

“何太太有心了。”她開口說著,既沒有攔,也沒有說謝。轉身對栓子和紀文書揮了揮手,“開挖。”

紀文書和栓子,就這樣你一鏟子,我一鏟子,不到半個時辰,棺材角便露出來了。紀文書和栓子繼續挖著又過了一會整個棺材便出現在眾人眼前。

栓子和紀文書合力撬開棺釘,推開棺蓋。那一股藥味又衝了出來,比之前更濃,馬典史往後連退了兩步,掏出手帕捂住鼻子。兩個衙役也跟著皺了皺眉頭。

姝言棲拿火摺子照了進去,趙婉寧身上還是那身壽衣,臉上蓋著黃紙。

她伸手把黃紙揭開,仔細看了看死者的臉,嘴唇發烏,牙齦發黑,嘴角的痕跡還在。

“馬典史,請你的人過來看著。”姝言棲頭也不回地說著“驗屍之前,我要你們看清楚她身上的每一處傷。”

馬典史只能硬著頭皮湊過來,後面跟著兩個衙役,臉色都不太好看。

姝言棲把死者的壽衣釦子解開,從鎖骨開始,一處一處往下指。每指一處,她嘴裡就唸念有詞地說著,馬典史在一旁聽著,臉越來越白。

“左肩胛,陳舊性淤傷,巴掌大小,至少半個月以上。”

“右前臂內側,條狀瘀痕,防禦傷,有新有舊,舊的落了痂,新的還在發青。”

“第三第四肋骨後側,骨痂增生,反覆骨折形成的慢性損傷,癒合期不短於三個月。”

“骶骨按壓傷。大腿內側掐痕,新舊交疊。”

她把死者翻過去,後背上密密麻麻的青紫全露出來了。馬典史倒吸了一口涼氣,兩個衙役你看我,我看你,誰都說不出話。

“這些都是活著的時候打的。”姝言棲把死者翻了個身,把銀籤拿出來,在死者咽喉處探了一下,又拔出來對著光看了看,“銀籤變色,有毒。死因不是急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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