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沛腳步頓了頓,沒回頭,只“嗯”了一聲,便拉開門走出去了。
等他的腳步聲在樓梯口徹底聽不見了,姝言棲才重新緩緩坐起來。
她撐著還有些發軟的身子,把放在床邊的證物匣開啟重新查驗了一遍,確認一下有沒有少東西。
血書、斷甲、簪子、繡花鞋、絕筆信,等等每一樣都在。隨後她不放心得從包袱裡翻出幾塊防水的油布,把證物匣包了三層,用麻繩捆好,重新放回床邊。
……
在陸時沛走後,屋裡又安靜下來。窗外的天光一點點沉下去,屋內暗成一片。只有床邊點著一盞燈。
姝言棲靠在床頭,百無聊賴地翻著一卷從縣衙帶出來的舊檔。紙頁泛黃,字跡模糊,上面記錄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瑣事,左看看右看看,看得她眼皮子打架。
突然門被人輕輕推開一條縫。
是紀文書,他手裡端著一隻青瓷盅,小心翼翼地側身擠進來,還帶進來一點雞湯的鮮香。他先把盅放在桌上,又轉頭看了看她的臉色,欲言又止。
“姑……姑娘,你好些了沒?”
“我沒事。”姝言棲把手裡的卷宗往被面上一放,抬頭看著他,“大夫說話從來都誇大三分,你信他做什麼。我自己什麼底子自己清楚。”
紀文書顯然不太信,但也沒反駁,只把雞湯盅的蓋子揭開,熱氣一股腦兒地從裡面湧出來,“這是大人讓廚房燉的,大人說姑娘你氣血虧,得補補。姑娘趕緊趁熱喝吧。”
“陸時沛讓燉的?”她偏了偏頭。
“可不是嘛。大人出門前還特意去後廚交代了,說要用老母雞,小火煨,放紅棗和當歸,不得隨便糊弄。”紀文書說著,便盛了一碗遞到姝言棲面前,在旁邊壓低嗓子又補了一句,“大人對姑娘,可真上心。”
姝言棲沒接他的這個話茬,只假裝沒聽到,起身下了床,把那碗蠱湯接了過來。
隨後她低頭用勺子攪了攪雞湯。湯色金黃,表面浮著幾粒紅枸杞,香氣飄飄,看上去就很有胃口。她拿起勺子喝了兩口,胃裡頓時就暖了起來,整個人輕鬆了不少。
她喝到一半,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事,抬起問了句,“紀文書,那本冊子上的名字,查得怎麼樣了?”
此時的紀文書正替她收拾桌上的紙和筆,聞言手上動作就停了下來,隨即臉面露難色。
“抱歉,姑娘,沒查到什麼有用的。”他搖了搖頭,“能問的都問了。有幾個人是幾十年前的舊人,到現在坊間都沒幾個人記得了。還有些名字,壓根就沒人聽說過,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樣。
還有幾個名字倒是跟侯府舊年買進府的丫鬟名字對得上,可一旦往下查就沒信了,更何況侯府也管得嚴,下人的賣身契都在侯府手裡。這年頭一久,更不會有人記得了。
至於剩下的……剩下的我跟大人分頭查了半日,連衙門的舊戶籍冊子都翻出來了,結果硬是沒有一個對的上號的。”
說著,他伸手抓了抓後腦勺,臉上還帶著點沮喪,“姑娘,按理說二十幾個人,怎麼著也能留下點痕跡。可偏偏就跟被人用抹布擦過似的,乾乾淨淨地。”
姝言棲聽完,心裡倒沒有多少意外。她慢慢嚥下一口雞湯,目光落在一旁的窗格上,開口說著,
“查不到才是對的。”
紀文書一愣,“啊?”
“魏氏在侯府經營了這麼多年,若是連這點首尾都收拾不乾淨,她也不配做這個主母了。”說著,姝言棲便把目光收了回來,繼續喝著湯,“更何況現在裴延慶回來了。有他站在魏氏背後,那些舊事就更不會讓我們輕易翻出來。
我們單憑姓名去找就想找到線索,本來就不容易。”
紀文書聽得連連點頭,覺得有道理,但又嘆了口氣,“姑娘,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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