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文書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臉色微變,“大人是擔心……裴家的人會對魏氏下手?”
“裴延慶如今自身難保,但他在朝中經營多年,未必沒有後手”陸時沛目光沉了沉,“魏氏是活口,是指證裴延慶的關鍵人證。她若出了意外,這樁案子便少了一條最有力的證據。”
“屬下明白!”紀文書重重點頭,“屬下這就回去安排,保證魏氏連根頭髮都掉不了!”
之後,兩人又在房中低聲說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之後紀文書便火急火燎地往縣衙去了。
又過了好一會兒,姝言棲把陸時沛重新喊了過去。她坐在桌前,桌上已經攤了厚厚一沓紙。
他抬頭看她,眼底有一絲血絲,但神智是清明的。她深吸了一口氣,把在大牢裡問到的東西全都說了出來。“魏氏那邊,交代了。
她說裴漱玉的死,是她動的手,但命是裴延慶下的。
從人怎麼殺的,怎麼埋的,到卷宗怎麼改的,裴家兩代怎麼輪換著把老宅當獵場。她全認了。
還有我們在曹文奎那裡已經拿到的口供。現在三邊口供全對上了。”
陸時沛沒插嘴,只等她說完。她說完之後,長呼了一口氣。
“接下來看你了,你打算怎麼做?”
言外之意就是,審裴延慶他們沒有權利,得要等聖旨。
同時這也是姝言棲在詢問陸時沛最後都決定,這案子現在看起來,風平浪靜,是因為他們現在還沒觸碰到關鍵的人,一但觸碰到關鍵的人,究竟是繼續一帆風順,還是山雨欲來風瞞樓。
沒有人知道。
陸時沛幾乎不帶猶豫,“今晚先把手裡的證據全部歸攏,連夜寫成摺子,讓人快馬送進京。要是聖旨能在裴延慶反應過來之前下來,我們還能搶個先手。”
說完,便朝姝言棲輕笑了一聲,“愣著幹嘛,還不整理證據。我到時候趕緊讓人快馬加鞭進京請旨。”
姝言棲見他那副樣子沒多說什麼便開始整理案卷。屋裡沒人再說話,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燭火偶爾會發出一聲噼啪聲。
姝言棲在桌前逐條寫下二十二具骸骨的勘驗結果、時間線破綻、兩代裴侯行兇的脈絡。陸時沛在旁整理人證供詞、侯府往來密跡、曹文奎篡改卷宗的憑據。所有線索像一道道細流,終於匯成了一條大河。
她寫得很慢,有些地方還要停筆想一想逐字酌。有幾頁紙上,她的指甲在墨跡旁掐出了淺淺的月牙印。
“這些全部送上去,裴延慶逃不掉。”姝言棲擱下筆,揉了揉手腕。聲音帶著一絲地疲憊。
“嗯。”陸時沛抬眸看著她,“鐵證如山。”
“只是……侯爵定罪,朝廷那邊你真的有把握嗎?”她又問了一句。
陸時沛頓了頓,隨即淡淡道,“走流程而已。快馬送京,幾日便有迴音。你安心休息。”
姝言棲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剛才的話她沒有說的是,魏氏在牢獄的跟她說的另一些話
“姝姑娘,你以為你們查到了這些,就能定侯爺的罪?侯爺是世襲勳貴,滿朝文武多少人受過裴家的恩惠。你們的卷宗送上去,未必會有人願意看。”
魏氏還說:“尤其是你,姝姑娘。一個女人,站出來指證侯爺。你以為朝堂之上,會有多少人願意信一個女人的話?”
但這些話,姝言棲卻是沒有告訴陸時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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