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知道她這幾日有多累,落洞受傷、連夜勘驗、牢獄博弈、整理卷宗,幾乎沒有合過眼。可她從來沒有喊過一聲苦,也沒有說過一句退。
這樣的女子,值得他用盡一切去護著。
也值得他……瞞住那些會讓她憂心的事。
不多時,陸時沛漸漸收回思緒,睜開眼看著頭頂的天花板,小聲地呢喃了一句,“嗯。鐵證如山。”
……
卷宗送京後的第三日深夜裡。
客棧一片寂靜,只有廊下燈籠在夜風裡微微搖晃,只投下了一些明滅可見的光影。
陸時沛的房間裡,燭火未熄。
此刻他正坐在桌前,而案上則攤著一份剛剛送到的密報。信紙很薄,字跡很小,是暗衛專用的密寫方式,只有他能看懂。
他看了很久,手指捏著那一頁紙,指尖微微泛白。
因為這密報上寫的,不是聖諭。
而是一場圍剿。
……
而在此之前,就在所有罪證加急送入京城後的第二日內,奏摺入朝了,剎時間滿殿譁然。
因為最先被拎出來攻訐的,不是裴延慶,不是那二十二條人命,也不是平津侯府兩代人行兇的驚天大案。
而是一名女子……
龍椅之下,滿殿的朱紫,起初只是有人低聲議論,直到後來聲音越來越大。
其中第一個跳出來的當屬,禮部侍郎周兆安。他手捧笏板,聲如洪鐘,
“仵作之職,本就是賤役,向來由只男子充任,而如今卻是被名女子擔任,實屬不該。再者女子拋頭露面,出入縣衙,觸碰屍骨,已是辱沒門楣、敗壞風化!”
他話音剛落,通政司參議劉培跟著站了出來,
“此女以卑賤之身,蠱惑朝廷重臣,干預刑獄,指斷勳貴生死。女子干政,此乃亡國之兆!”
都察院右僉都御史沈縉更是一步上前,痛心疾首般開口,“陸大人身居要職,竟對一女仵作言聽計從,尊卑顛倒,陰陽失序,置朝廷法度於何地!臣請聖上明察,嚴辦此等妖女亂政之事,以正朝綱!”
剎時間,滿殿文武竟有大半附議。除了裴延慶羽黨,那些原本與陸時沛有舊怨的,更是藉此機會落井下石。
彈劾的奏摺一封接一封往上遞,字字如刀,句句誅心。
宋大人站在殿上,聽著這些人左一個賤役,右一個卑賤,再看看手裡那份被駁得體無完膚的勘驗呈文,氣極反笑。
他往前一步,把笏板一橫,“二十條人名,鐵證如山,你們不先問那些人怎麼死的,倒先問驗屍的是男是女。
敢問諸位,若今日站在你們面前的是個男仵作,是不是這案子就不用審了?若死的是你們自家的女兒、姐妹,你們是否也是這般說辭?”
沒有人問一句,那二十二具白骨冤不冤?那二十二具白骨又是怎麼來的,那些女子死在侯府高牆之內時,可曾有人為她們說過半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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