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葉辰去陳老藥鋪送兩味藥，順嘴把省城的事說了。
陳老正用戥子稱藥，聽完，手上的活沒停，只問：“哪個會？誰牽的線？”
“省中醫藥管理局的學術交流會，老周牽的線。”葉辰說，“講小濤那個病例。”
陳老把藥稱好，包好，才放下戥子，看他一眼：“去講，是好事。但省城那潭水，比江城深。有人捧你，就有人等著挑你。”
葉辰沒接話，聽他說。
“你那套資料是實的，就沒人挑得動。”陳老說，“可話別講滿。把話講滿的人，最容易被人拿話柄。留三分，給別人，也給自己。”
葉辰沒接話，把這話記下了。
“資料是真的，道理就站在你這邊。”陳老又說，“但你要想清楚一件事——臺下坐著的人，有一半是衝著你這個病例來的，另一半，是衝著你這個人來的。
”後一半，比前一半難應付。“
葉辰想了想，問：”那要是有人問起我這套針法——“
陳老擺擺手打斷他：”到時候再說。真到了那一步，我不會讓你一個人站在臺上。“
陳老頓了頓，又開口：”我年輕時在京城待過，那種場合見得多。你這手藝，遲早要進大場子——早一年，晚一年的事。“
這話他說得輕，葉辰聽著，心裡卻動了一下。陳老平時話不多，今天這兩句，己經算是掏心窩子。
臨走，陳老叫住他：”到了省城，有人問起你的師承——“
葉辰回過頭。
”你就說我。“陳老說。
葉辰看著他，沒推辭，應了一聲：”好。“
夜裡，江城一院。
劉建平坐在辦公室裡，手機擱在桌面上，螢幕上是那個中間人的號碼。他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停了幾秒，又收回來。
鄭先生那副牌，他不敢輕易打出去。
抽屜最底層，那份檔案還壓著，他沒再翻。窗外同事喊他去開會，他把抽屜鎖上，起身時椅子帶出一聲輕響。
醫館這邊，晚上打烊。
蘇晴把葉辰一件白襯衫熨了，掛在椅背上，領口挺括，折線筆首。熨斗擱在案板上，還冒著一點熱氣。
葉辰從診桌後抬頭：”這是做什麼？“
”省城不是江城。“蘇晴說，”得體面些。“頓了頓，”就兩天，帶一身換洗的夠了。“
葉辰張了張嘴，想說一句”其實不用這麼麻煩“，到底沒說出口，只應了一聲：”……好。“
他看著那件襯衫，領口的摺痕被熨得筆首，像裁縫鋪裡剛拿回來的新衣裳。
蘇晴己經轉身去關店門，經過他身邊時停了一步：”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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