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衛東從京都返回漢東沒多久，沙瑞金辦公室的紅色專線驟然響起。看清來電是自家老丈人，他連忙起身接起聽筒。
電話那頭的聲音沉穩：“瑞金，陳衛東那邊己經擺明態度，願意全力配合你推進漢東反腐。但他提了一個明確前提，你們執紀辦案務必一碗水端平，公平對待所有幹部。無論何人觸犯黨紀國法，一律嚴格依照規章制度依規處置，絕不允許看人下菜碟，不能憑著派系關係、私人交情，對親近之人的違規行為從輕處置、草草了事。”
沙瑞金對著電話回道：“爸，我心裡有數。只要陳衛東不從中阻撓，後續我會按既定方案穩步推進工作。”
對方簡單叮囑兩句便結束通話通話。
放下聽筒，沙瑞金心頭豁然明朗。他終於弄懂，陳衛東當初執意深挖李達康的問題、堅持依規給予處分，不惜得罪整個秘書幫，甚至頂著和自己這個省委一把手立場相悖的壓力，根源就是看不慣自己打算對李達康的問題從輕處置、手下留情。
沙瑞金叫來白秘書，吩咐他去把田國富請到辦公室。
待人落座後，沙瑞金開口：“國富，上層態度十分明確，陳衛東也正式表態，會全力配合省內反腐工作，但前提是我們執紀必須公平公正。你繼續按照原定節奏推進核查，把祁同偉的問題徹查清楚，一旦查實確鑿違紀事實，嚴格依照黨紀法規整理材料，如實上報京都審批。往後查辦案件，對待所有幹部統一標尺、同等處置，杜絕區別對待。”
田國富應聲回話：“沙書記，我即刻回去重整調查小組，暗中開展秘密摸排取證工作。”
沙瑞金叮囑道：“暗中調查沒問題，切記萬萬不可打草驚蛇。在沒有攥住紮實線索、拿到有效實證前，絕不能隨意揣測定性，冤枉任何一名幹部。務必等證據確鑿、材料完整之後，再來向我彙報。”
田國富離開後，沙瑞金吩咐白秘書，通知季昌明與陳海前來自己辦公室。
二人落座，沙瑞金正色叮囑：“往後檢察院反貪局開展各項工作，所有流程全部依規按正常程式推進，嚴禁再出現先斬後奏的行事方式。尤其是陳海，切莫被旁人言論誤導，哪怕遇到看似緊急的特殊案情，行動前也必須逐層請示、上報獲批之後，再著手開展工作。”
二人當即鄭重表態，嚴格遵照規定行事。
沙瑞金轉頭看向季昌明，緩緩說道：“院裡的劉副檢察長即將到齡退休，我計劃由陳海接任副檢察長一職；反貪局局長的位子，依舊由侯亮平來坐，人崗相適，各司其職。”
沙瑞金這番人事安排，陳衛東此刻並不知情。
即便日後知曉，他也絕不會出面阻攔。在他的行事準則裡，規矩面前人人平等，觸犯紀律法規的人，就理應當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相應代價。身居高位的公職人員手握公權力，肩上責任更重，若是知法犯法，更該從嚴追責，接受懲處，沒有例外可言。
檢察院覆盤舊卷宗時查到一樁舊事：祁同偉的兩位表親早年在呂州涉嫌強姦服務業從業人員，起初雙方私下達成和解草草了結，時隔數月二人再度被抓捕判刑入獄。
整件事前後處理反差極大，處處透著反常，辦案人員當即調取完整卷宗，打算以此為突破口重啟對祁同偉的外圍調查。
卷宗報送至紀委審批，田國富翻閱時留意到，這兩人最終宣判入獄的時間，恰好早於沙瑞金空降漢東赴任。時間點太過微妙，諸多疑點瞬間湧上心頭，背後暗藏的人為操作空間，讓他立刻警覺起來。
田國富拿著卷宗走進沙瑞金的辦公室，將材料遞到對方手中，等沙瑞金大致翻閱完畢，他沉聲說出心中疑慮。
“沙書記，這件事的時間點太過蹊蹺，我懷疑早在您空降漢東之前，就有人暗中操盤佈局。兩名涉案人員當初明明己經私下和解，卻偏偏趕在您要來漢東任職的前夕被重新抓捕判刑，擺明了是有人提前替祁同偉擦乾淨外圍的麻煩，提前了結隱患，規避後續核查風險。”
田國富繼續沉聲道：
“還有祁同偉，之前我在常委會上就跟您提過，他大肆安插親戚親信的問題。可每次剛摸到線索，這些人就早早被清理調離，所有痕跡抹得一乾二淨，條條線索最終都指向祁同偉本人。
還有月牙湖美食城的環境汙染問題，您仔細想想就清楚，這幫人太過精明，手段極其高明。
他們不抵賴汙染的事實，反而主動認下問題，提前建好汙水處理廠，配套完善垃圾統一收集、規範處置的整套設施。所有違規漏洞、環保隱患，全都提前整改到位。
擺明了是提前嗅到風聲、暗中佈局，把所有明面上的破綻全部堵死，防備我們後續調查取證。”
沙瑞金眉頭緊鎖，看向田國富緩緩發問：“依你判斷，到底是誰在幕後主導這一連串提前洗白、銷燬痕跡的佈局？會是趙立春在背後暗中安排的嗎？”
田國富搖了搖頭，語氣凝重地回道：“眼下暫時還沒法敲定幕後之人，但好幾個人都存在重大嫌疑。高育良心思深沉，行事步步謀劃，城府極深，這件事很有可能是他在暗中統籌安排；當然，也不排除您方才猜測的，是層級更高的趙立春提前做好了全盤部署。”
田國富神色愈發凝重，低聲補充道：“我心裡還有一層顧慮，怕的是這件事裡，還藏著我們至今都沒有察覺的第三方勢力暗中參與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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