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查到這個地步，沙瑞金己經不敢再隨便約田國富過來談話。
之前他還能把田國富叫到辦公室，私下敲敲警鐘，提醒對方抓緊梳理當年的檔案材料。可現在二十億國有資產去向不明的線索擺在檯面上，性質己經完全不一樣。
兩個人私下見面，一旦訊息傳出去，很容易被解讀成串供、統一口徑。別說外面的幹部會議論，調查組那邊也會多想，將來案卷往上報送，這段接觸記錄，都會變成說不清的疑點。
沙瑞金必須避嫌。
就算他心裡清楚田國富未必首接參與資金挪用，可在調查沒有定論之前，任何私下會面都要儘量避免。有什麼情況，全部走正規的組織渠道溝通。
田國富也察覺到了這層變化。從前只要有情況，他隨時可以去找沙瑞金彙報。如今他幾次想去當面說明情況，走到省委大樓樓下，又硬生生忍住。
他知道，現在每一次走動，每一次接觸，都格外敏感。
省裡不少常委都看出了風向變化。
大家心裡都明白，田國富己經站在了懸崖邊上。什麼時候調查組把資金鍊條理順，什麼時候就會有最終結果。
祁同偉、高育良那邊也收到訊息。高育良原本還等著看田國富被問責，可事情鬧到這個規模，他也不敢再有多餘動作。萬一追查的範圍繼續擴大，誰也不知道這張大網最後會兜住哪些人。
整個漢東高層，所有人都繃著一根弦。
調查組在林城複查舊案的過程裡，也查到了趙瑞龍留下的痕跡。
梳理當年礦產流轉的卷宗，幾份關鍵批文幾經轉手，中間一環，正是趙瑞龍控制的空殼公司。
核查下來，他當年的操作模式很簡單，先靠著各方關係拿到礦產開發、整合的批覆檔案，自己不實際開採經營，轉手就把整套手續轉包出去，說白了就是倒賣批文，從中賺取鉅額差價。
調查組反覆核對全部線索，現階段證據顯示，趙瑞龍並沒有首接參與那二十億國有資產被侵吞的核心環節，情節沒有大案主犯那麼嚴重。
辦案組內部也有一番糾結。那個年代，不少背景特殊的子弟都在用類似的方式操作專案，拿到審批之後立刻轉包變現，這是當時圈子裡公開的路子。要是死揪著這一類倒賣批文的線索深挖到底，順著這條線摸下去，牽扯出來的人物數量，根本無法預估。
相關情況一層層彙總，簡報送到沙瑞金手上。
沙瑞金盯著材料，眉頭緊鎖。
趙瑞龍這條線索擺在明面上，查，還是適度收住，尺度格外難拿捏。查得太狠，一張大網撒開，一堆陳年舊事全部翻出來，波及面誰都扛不住；放著不動，又算是放過一條重要線索，將來也會落下話柄。
高育良很快聽聞了這件事。他心裡暗自掂量，趙立春那一邊，肯定也己經得到風聲。這件事，很有可能變成雙方博弈當中，一枚分量不輕的籌碼。
京都趙家的書房裡，燈光偏暗。
趙立春坐在寬大的書桌後面，聽完趙曉慧帶回的全部訊息，神色十分平靜，看不出半分慌亂。
“這件事不用太緊張。”趙立春慢悠悠開口，“當年那一陣，不少領導家裡的子弟都是這麼操作，拿批文，轉手轉包專案，撈一筆差價。真要把這件事擺到檯面上往死裡查，最後掀出來的人太多。沙瑞金非要揪住不放，不知道多少人心裡會對他有看法。”
趙曉慧站在一旁，還是放不下心。
“爸，可現線上索己經落到調查組手裡，萬一他們咬住這條線繼續深挖呢？”
趙立春輕輕擺了擺手。
“這幫人心裡都有一杆秤，什麼東西可以碰，什麼紅線絕對不能越，分得清清楚楚。瑞龍當年只是倒批文，並沒有捲進林城那二十億國有資產失蹤的核心案子裡。性質完全不一樣。”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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