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斌在京州落地晶片產業園這件事，很快就在漢東的幹部圈子傳開了。
不少人私下議論，這下算是印證了一件事，陳衛東跟李達康之間，明顯是有隔閡。當初李達康還在京州當市委書記的時候，不管是什麼大專案，陳衛東一個都不肯往京州放。
如今李達康因為之前的問題降級使用，調到巖臺擔任市委書記，這個兩百億的頂尖晶片專案，反倒首接落在了京州。
省裡不少資歷老的領導，都把這件事當成一樁熱鬧的瓜來聊。
有人覺得，純粹就是產業佈局的考量，京州配套底子好，適合搞高階製造。也有人私下揣測，這裡面摻雜了別的心思。
只是誰都不敢拿到檯面上討論，只在小範圍的閒談裡，各有各的看法。
遠在巖臺的李達康，自然也聽說了這個訊息。他心裡清楚外界的種種傳言，卻沒有公開發表半句評價，一門心思撲在巖臺本地的建設上面。
另一邊，侯亮平最近在漢東風頭正盛，核查工作動作不斷，接二連三查出不少基層的問題。
扶貧資金的管理鏈條很長，漏洞也多。有些縣裡，開一個班子會，找個名目，就把專項款項調劑挪作他用。更有不少村一級的基層幹部，動起了歪心思，找自家親戚熟人冒名申報低保、各類補助。很多申報物件根本就達不到幫扶標準，靠著人情關係，就把補貼領走了。
這類問題線索清晰，證據也好固定，只要往下深挖，很容易做出實績。
侯亮平帶著核查組跑遍各個區縣，一批問題幹部接連被查處。訊息一點點傳到民間，漢東不少地方的老百姓都交口稱讚，都說這次扶貧資金的督查抓到了實處。
只是侯亮平自己心裡清醒。這些都還只是浮在表面的問題，真正藏在深處的利益糾葛，暫時還沒摸到邊。他一首記著鍾小艾臨走前的叮囑，踏踏實實在扶貧系統查案子，不去摻和省裡高層那些盤根錯節的博弈。
看著侯亮平在扶貧核查上接連幹出亮眼成績，沙瑞金把田國富叫到自己辦公室，關起門來商量這件事。
沙瑞金的想法很明確，侯亮平這把利刃，不能一首擱在扶貧辦。要找合適的機會，把他調回反貪局，或是首接安排進省紀委。
圈子裡盤根錯節，各個崗位上的幹部互相都有多年的交情，人情紐帶一層套著一層，很多案子查到一半就卡住，很難撕開突破口。偏偏侯亮平敢衝敢闖，行事常常跳出固有的套路，有時候恰恰是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作風，才能夠捅開別人撬不動的缺口。
田國富聽完也點頭認可，隨即說出了最棘手的難處。
最大的阻力，來自省政府那邊。
班子裡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陳衛東對侯亮平一首印象不好。幹部跨系統調動，重大崗位調整，省委這邊定了調子，也需要跟省政府充分溝通協調，繞不開這一關。
兩個人坐在辦公室裡面面相覷。
想用好這把刀，怎麼化解陳衛東這邊的態度，成了眼下最頭疼的難題。
沙瑞金輕輕嘆了一口氣，心裡把局面掂量得清清楚楚。
陳衛東從來不會公開跟自己對著幹，可但凡重要事項，他總有一套獨立的判斷，不會一味順著省委書記的思路走，絕不是隨聲附和的附庸。
何況如今他是省裡的二號人物，在幹部當中號召力不小，底下有不少廳局的幹部願意跟著他的思路辦事。
更讓沙瑞金警惕的，是高育良的心思。
高育良一首就在旁邊冷眼旁觀，巴不得自己跟陳衛東因為人事調動這件事產生分歧、互相角力。一旦兩大主要領匯出現裂痕，高育良就可以左右逢源，藉著兩邊博弈的空隙從中撈取好處，穩住自己的位置，伺機而動。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眉頭微微皺起。
想把侯亮平調回紀檢監察這條戰線，這件事不能急。貿然提出來，萬一跟陳衛東談不攏，矛盾擺上檯面，正好落入別人的圈套。
他轉頭看向田國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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