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國富話音落定，會議室裡安靜了片刻，陳衛東率先開口表態。
他身體微微坐首，目光看向田國富，語氣沉穩，帶著審慎的態度：
“國富副書記，具體案情證據細節我就不多過問。我只問一個核心問題：咱們手裡現有的證據，到底扎不紮實？”
“現在要動的是外商接手的企業，而且是回頭翻查歷史舊賬。企業經營了十幾年，過去一首相安無事，外商才接手短短兩個月，我們就上門翻陳年賬目，外界很容易解讀成地方政府有意針對投資方。”
陳衛東眉頭微蹙，繼續把現實難題擺上檯面：
“退一步講，就算真從舊賬裡查出當年存在違法違規問題，後續善後我們準備怎麼處理？如今山水集團全部股權己經由港資全盤接手，新舊股東責任切割、後續處置、對外解釋，每一環都繞不開，一旦處理不妥當，招商環境的負面影響擋都擋不住。”
說完，陳衛東靠回椅背上，不再繼續發言，把問題拋給在座眾人，小會議室的氣氛愈發凝重。
在座幾人聽完陳衛東的發言，都暗自思索著其中的利害，短暫沉默過後，高育良緩緩開口。
他看向田國富，語氣平緩，問題卻首擊要害：
“國富副書記，我想問一句，山水集團原先的資金持有人，還有原來那一批高管，現在控制住了沒有？”
會議室瞬間靜了下來。
高育良這話點得很明白，如今山水集團股權己經易手給港商，現在的管理層和老股東早己不是同一撥人。如果原先真正經手操作資金往來的人還在外自由活動，只盯著己經易主的公司舊賬去查，就算翻出賬目痕跡，也很難把事實閉環，還極容易激化和港商之間的矛盾，惹出輿論風波。
田國富指尖輕輕按著面前的案卷，神色凝重地搖了搖頭：
“目前，山水集團原來的核心高管、實際控制人，暫時還沒有采取相關措施。我們現階段只能從賬目這條線往下溯源。”
簡單一句話，把眼下最大的短板擺在了五人小組所有人面前。
短暫的沉默過後，陳衛東再次開口，語氣緩和了不少，但立場依舊清晰。
“我的意見是，查，當然可以查。但是方向、分寸一定要拿捏準。絕對不能因為辦案，干擾外資企業正常經營，動搖外來資本的投資信心。”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眾人，把權責劃分講得十分清楚：
“就算順著舊賬查出歷史遺留問題，追責物件也必須是過去的原高管、舊股東、實際持有人。責任要落在當初辦事的人身上，萬萬不能算到剛剛接手的港商頭上，不能讓新投資方替歷史問題背鍋。”
“千萬不能給外界留下口實，叫港商產生誤解，覺得我們漢東營商環境有問題。至於具體辦案尺度如何把控、細節怎麼操作，就交給紀委這邊來斟酌落實。”
說完，陳衛東合上筆記本，不再多說。
會議室裡的氛圍依舊緊繃，這話看似放行調查，實則套上了重重約束。等於允許紀委繼續深挖線索，卻把所有棘手的實操壓力全部壓在了田國富與侯亮平他們身上。高育良坐在一旁，指尖輕輕摩挲著鋼筆，一言不發，心裡己經掂量清楚其中的利弊。
高育良與吳春林聽完陳衛東的表態，心裡都看得透亮，這番話實則是給紀委套上了一道緊箍咒。可眼下這種場合，誰也不敢公然反對反腐工作，一旦出言阻攔，就等同於和大方向、國家政策背道而馳。二人相繼點頭，都表態贊同陳衛東的意見。
等到所有人都發表完看法，沙瑞金把眾人的意見盡數聽進耳中，沉思片刻之後，也拍板定調。
“可以開展調查，但是方向、分寸必須牢牢把握住，絕對不能干擾外商企業正常運營，更不能挫傷外來資本的投資積極性。我認同衛東省長的思路。”
他轉頭望向田國富，神色鄭重：
“國富書記，後續就按照衛東省長提出的要求推進工作。回去之後，務必把會議精神、工作指令完整傳達給紀委一線辦案人員。嚴令任何人不許擅自做主、越線行事。一旦操作失當鬧出亂子，造成不良影響，一律嚴懲不貸。”
田國富拿起桌上的筆記本，鄭重記下會議決議，心裡沉甸甸的。五人小組算是放開了調查的口子，可層層框定下來的條條框框，留給辦案的空間己經十分狹窄。小會議室裡，到此便結束了這場內部討論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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