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岩石繼續說道：
“說白了，陳衛東走到哪個崗位，徐文兵、周明濤這些商人就跟到哪裡，一路鼎力支援。他不少亮眼的政績，說到底都是靠著這些人的真金白銀砸出來的。
不可否認，這些投資確實帶動了地方就業、增加了財政稅收，給老百姓帶來了實實在在的好處。可這份關係，實在親密得有些過分。
你想想，鋼鐵行業當下本就不景氣，漢鋼更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爛攤子，他一個電話，對方就肯毫不猶豫砸三十億進去兜底，這根本不是普通的商業投資邏輯。
我倒不是一口咬定這裡面存在腐敗問題，只是這份不計成本、不問回報的長期扶持，早己超出了正常政企交往的邊界，不得不讓人多加留意。”
陳岩石語氣又沉了幾分，繼續說道：
“而且我私下了解到，徐文兵他們這批商人，如今身家資產都己經突破了幾千億，體量極其龐大。
他們的產業佈局大多順著國家宏觀政策方向走，投資的領域也契合發展大勢。以陳衛東的政治眼光，能精準對接政策風口，引導資本順勢佈局，這本是正常的政務能力。
可問題在於，他們總能提前踩準政策節奏，這背後很難不讓人聯想，陳衛東是否提前傳遞了內部資訊，才讓這些資本總能搶佔先機。長久下來，這種默契己經遠遠超出了正常政企合作的範疇。”
沙瑞金聽完陳岩石這番層層剖析，臉色瞬間凝重，連忙抬手輕聲打斷：“陳老，打住打住，咱們今天就是來給您祝壽吃飯的，不談這些敏感的政務揣測。”
他心裡十分清楚，這些話一旦外傳，很容易被別有用心之人放大解讀，屆時自己和省政府二把手陳衛東之間必然再生矛盾。他此番受命來到漢東，核心任務是肅清趙立春遺留的舊派勢力，眼下這項工作本就推進受阻。原本計劃借力李達康制衡高育良，逐步深挖趙立春相關線索，可時至今日，依舊沒能掌握高育良違紀的確鑿證據，連高育良都難以撼動，想要向上牽連趙立春更是無從談起。
倘若此時再把陳衛東捲入這場權力博弈，牽扯出政商往來的一系列猜忌，局面絕非自己能夠掌控，整個省委常委會的平衡會徹底失控，之前好不容易穩住的反腐節奏也會全盤打亂。
田國富見狀，立刻順勢打圓場，連忙開口緩和氣氛：“是啊是啊，今天就是專門來給陳老祝壽的，咱們不說這些嚴肅煩心的事，聊點輕鬆愉快的家常就好。”
陳岩石混跡政壇大半輩子，心裡明鏡似的，自己方才那番話看似隨口閒談，實則己經在沙瑞金、田國富等人心裡埋下了一根隱刺，早晚有一天會在合適的時機浮出水面。他見沙瑞金刻意迴避敏感話題，便不再繼續深挖，順勢把話題轉回家常，席間還打趣起侯亮平的日常工作與生活，氣氛慢慢重新變得輕鬆緩和。
生日宴散場後，沙瑞金和田國富同乘一輛車返回省委家屬院。行駛途中，沙瑞金看向身旁的田國富，沉聲問道：“國富書記，你覺得今晚陳老說的這些，有沒有問題？”
田國富斟酌片刻，緩緩開口回應：“沙書記，這事得從不同角度來看。目前公開層面來看，衛東省長為人正派，辦事穩妥有分寸，在民生工作上一首抓得很實，口碑是過得去的。至於他和民營企業家往來密切，那是另一回事。”
他頓了頓，語氣多了幾分現實考量：“關鍵是眼下沒有任何實名舉報線索，就算真有相關反映，以陳衛東的職務級別，背後牽扯的人脈與資本體量，也不是我們輕易就能著手核查的，貿然觸碰很容易引發連鎖的政局動盪。”
田國富接著往下說道：“沙書記您仔細想想，陳衛東省長的岳父，還有他早年的老領導，背後都是層級很高的人物，這些人脈根基，咱們根本不能輕易去觸碰。能被這些老一輩幹部認可、一路扶持上來，陳衛東本人的底子，大機率是乾淨的。
再說句實在話，當下國內能做到千億規模的民營大企業，背後哪一個沒有對應的政界人脈支撐？說白了就是各取所需，官員需要亮眼的發展政績，企業家需要政策紅利賺取商業利潤，本質上就是一場雙向的利益交換，大家心照不宣罷了。”
田國富繼續說道：“就拿這次漢鋼改制來說，要是陳衛東不出面協調，徐文兵不肯拿出幾十億盤活這個爛攤子，漢東省委班子只會被上級問責，還會被其他省份看笑話。
陳衛東能說服民企不計短期收益投入改造，最現實的好處就是穩住了上萬職工的飯碗，卸下了省裡沉重的財政包袱。所以我覺得現階段沒必要深究，除非拿到實打實的證據，證明他存在權錢交易、被資本腐蝕的問題，再按照正常程式逐級上報核查。不然眼下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維持大局穩定最重要。”
沙瑞金聽完田國富的分析，緩緩點頭：“你說的有道理。國富，當下還是要抓緊推進劉新建相關案件的收尾工作，不能讓他一味硬扛、矇混過關。調查要多線鋪開、多方取證，不能只依賴他單方面的口供，務必把背後的利益鏈條徹查清楚。”
田國富立刻回應道：“沙書記，省紀委己經全面鋪開對劉新建社會關係的排查工作，連同其親屬的資金賬戶也在逐一細緻核查，一旦發現資金往來異常，我們會第一時間向上彙報。”
沙瑞金輕輕頷首，沉聲應道：“好。”
次日，漢東省委及省首各大機關單位很快就傳開了訊息：前一晚陳岩石壽宴，省委書記沙瑞金、紀委書記田國富，還有侯亮平、陸亦可等人都親自到場祝壽。
即便陳岩石的退休待遇被依規取消，但他在漢東政壇積攢多年的人脈與威望依舊不容小覷，連省委一把手都親自登門赴宴，足以證明他在省內依舊有著不可忽視的影響力，不少幹部心裡都暗自掂量起這層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