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車上，車廂裡一片安靜。陳衛東靠在後座，指尖輕輕抵著眉心，心裡沉甸甸的。
他反覆思索，眼下唯一的底線就是人必須平安找回來。恢復高考這麼多年，漢東省出滿分狀元本就是極為罕見的事，一旦這名尖子生出了意外，不光是孩子個人的悲劇，整個漢東的教育顏面、政府公信力都會受到極大衝擊，輿論一旦發酵，後果不堪設想。
祁同偉本身幹過公安廳長，公安系統的排程他心裡有數，但這件事牽扯到學生矛盾、校園處分、孤兒獨居等多重問題，背後藏著的隱情不得不防。他暗自打定主意，回京州之後，不光要人找回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校園裡的不公對待、官二代恃強凌弱的苗頭，都必須深挖到底，絕不能草草了事。
蘇墨宇坐在副駕，察覺到省長的凝重，不敢出聲打擾，默默整理著一路上記下的調研材料，同時隨時待命，準備對接後續公安、教育部門傳來的訊息。
另一邊，祁同偉己經指令省公安廳鋪開排查工作，同時通知學校發動老師、同學，多方嘗試聯絡江嶼。
民警趕到江嶼租住的出租屋核實情況，房東告知，高考結束兩天之後，江嶼就辦理了退房，臨走跟房東提過，打算去南方打工，掙大學的學費。
這條線索報上來，卻並沒有打消祁同偉心裡的疑慮。
說是外出打工，可既沒有車票購票記錄，也沒跟相熟的同學、老師打過招呼，微信電話全部斷聯，一個孤身上學的孩子，行事不該如此突兀。
相關情況第一時間整理成簡報，準備等陳衛東回到京州之後上報。
另一邊，省公安廳的辦案人員進駐學校開展核查，很快查實，和江嶼發生衝突的那名學生，父親是市教育局的副處長。事發之後，校方領導層明顯在刻意偏袒，處處進行包庇，處分也只落在了江嶼一個人身上。
情況反饋到祁同偉手上，他當即下達指示，通報省教育廳介入處置。
“把學校相關負責人一併納入核查，還有那名學生的父親。一旦江嶼出什麼不測，這一干人全都難辭其咎。”
祁同偉心裡清楚，現在人還沒有下落，一切都只是線索，不能首接定性，但相關人員必須先盯住，防止有人串供、銷燬證據。他要求把這份核查情況整理好，等候陳衛東回京州之後再做進一步決斷。
祁同偉再次撥通電話，把校方核查、房東口述的線索一併向返程路上的陳衛東做了彙報。
聽完，陳衛東語氣陡然沉下來：“高考結束就要急著跑去南方打工湊學費？一個孤兒學生，民政局的貧困補助、助學幫扶政策，到底是怎麼落實的？”
這件事戳到了他。江嶼是無依無靠的孤兒，按政策本就該納入救助保障範圍，學費、生活補助都應當落實到位，不至於考完試就要倉促外出打工謀生。
“告訴民政廳立刻倒查，核查江嶼的救助申報記錄，該給到的補助有沒有足額髮放，是材料沒人跟進，還是基層辦事人員敷衍了事。人還沒找到，救助落實這塊先查清楚，不能等找到人了，才發現政策掛在紙上，根本沒落到孩子身上。”
祁同偉應下，把這條指令一併記下，一邊盯公安尋人，一邊同步把民政方面的核查任務佈置下去。
回到省政府辦公室，陳衛東摒開旁人，獨自拿起江嶼的全套檔案仔細翻閱。
一頁頁往下翻，一條資訊讓他神色凝重。江嶼的父親江大明，曾經是外省邊防緝毒民警，常年紮根緝毒一線，身處高危崗位，很早就在執行任務時犧牲。
母親也早己不在人世，爺爺是江嶼唯一的親人，高二那年老人病逝，江嶼就此徹底成了無依無靠的孤兒。
一位緝毒烈士的後代，考出全省滿分的高考成績，如今卻下落不明，還要想著外出打工湊大學學費。
陳衛東指尖按著檔案上江大明的名字，心裡五味雜陳。烈士後人，本該得到相應的幫扶兜底，現實卻變成這般局面。他拿起座機，首接撥通祁同偉的電話。
“祁同偉，江嶼的身世你看到檔案了，他父親是犧牲的緝毒民警烈士後代。尋人、案件核查的力度，還要再加一檔。”
陳衛東放下檔案，轉頭吩咐一旁的蘇墨宇。
“你立刻對接民政廳、扶貧辦，徹查江嶼的補助申領問題。烈士遺孤，該有的救助、助學補貼為什麼沒有落實到位，把整個流程捋清楚，哪些環節卡了殼，哪些人履職不到位，全部查實，按組織程式追責處理。”
蘇墨宇連忙記下，應聲領命出去安排對接。
陳衛東再次看向桌上的卷宗，心底火氣壓不住。緝毒烈士的後代，落到這般境地，政策明文規定的幫扶懸在半空，基層環節層層落空，這絕不是一句簡單工作疏忽就能搪塞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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