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國富俯身看著卷宗上的原始簽字和新舊規劃對比,臉色瞬間凝重。
他心裡徹底清楚。
終於,他們找到了第一個可以正面打擊祁同偉、打擊山水集團、擊穿整個利益鏈的致命缺口。
丁義珍跑路在外,所有黑鍋看似可以推給一個逃犯。
可誰都心知肚明——
一個丁義珍,絕對沒有這麼大的膽子,更沒有這麼大的權力,獨吞這麼大的國資蛋糕。
真正的幕後操盤人,己經呼之欲出。
漢東的這張黑網,從這一刻起,裂開了第一道致命的縫隙。
五百畝這麼大規模的用地性質篡改,光憑一個副市長丁義珍,絕不可能一手遮天。
他向田國富報備,專程跑到巖臺,找李達康核實當年的內情。
辦公室門關緊,沒有旁人。侯亮平把一疊土地檔案攤在桌面上。
“李書記,今天過來,就問當年山水莊園這塊五百畝地。省裡立項明明是老舊工業遺址文旅改造,最後卻改成商業用地,蓋了莊園和高爾夫球場。紙面手續的簽字人是丁義珍。但丁義珍只是分管城建的副市長,這麼大的規劃改動,繞不開市委。”
李達康低頭掃過卷宗,指尖在丁義珍的簽字那一頁頓了頓。
他現在己經降職外放,很多壓在心底的舊事,也沒必要再藏著掖著。
“亮平,有一點你要分清。我是京州市委書記,城建、國土審批屬於政府口,具體業務不歸我首接分管,是丁義珍在手上實操 。但是這麼大一塊地,重大規劃調整,市委不可能完全不知情。”
李達康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那時候趙立春主政漢東,趙瑞龍的匯龍集團盯上了這塊地。等於上面己經定了調子,要把這塊地拿給趙家來開發。”
“上面的壓力壓下來,傳到京州。班子裡所有人心裡都明白,這麼改,是明顯違規。可那是趙立春公子的專案,誰敢站出來公開唱反調?”
侯亮平眉頭一皺:“所以就只能裝看不見?”
“就是心照不宣的默契。”李達康語氣帶著幾分蒼涼。
“丁義珍去走全部紙面流程,簽字、報批。我們市委這邊,不公開開會反對,不去硬頂上面的意思。大家心裡都清楚裡面的貓膩,但是誰都不會把這話擺到檯面上說。”
“我是市委書記,全盤要擔責任。可在當時那種高壓之下,我一個市委書記,也扛不動來自省委一把手層面的意志。”
侯亮平聽完,沉默下來。
卷宗上白紙黑字是丁義珍的簽名,可真正的根子,埋在當年漢東頂層的權力格局裡面。
“那祁同偉在裡面扮演什麼角色?”侯亮平追問一句。
李達康搖了搖頭:“紙面手續上,看不到祁同偉的名字。但趙瑞龍在京州辦事,公安這一頭,少不了要祁同偉在背後兜底。很多事情,他不需要簽字,只要不攔著,就己經是幫忙了。”
談話到這裡,真相己經基本清晰。
侯亮平收好全套卷宗,告別李達康趕回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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