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糾結這些己經閉環的經濟舊賬。”沙瑞金聲音沉冷，“經濟利益可以洗白、賬目可以重做、違規可以整改補漏，但刑事案件，永遠消不了痕跡，壓不住人命，堵不住人心。”
“祁同偉、趙瑞龍在漢東盤踞這麼多年，靠權錢交易、強取豪奪賺得盆滿缽滿，這麼大的利益版圖，不可能順風順水、乾乾淨淨。”
沙瑞金字字鏗鏘，首擊要害。
“這麼多年，他們強拆佔地、壟斷專案、打壓對手，肯定有人不服、有人反抗、有人舉報。老百姓、受害商戶、被搶專案的企業主、被打壓的基層幹部，絕對不會沒有怨言。”
“資金流水能造假，出讓金能補繳，違建能整改，但被逼得家破人亡的受害者、被打壓報復的舉報人、被惡意處理的普通人，這些人，是他們抹不掉的證據！”
田國富瞬間醍醐灌頂，眼神驟然亮了。
他一首侷限在賬面核查、經濟違紀的框架裡查案，始終被對手提前布好的防火牆阻擋，卻偏偏忽略了最核心、最無法洗白的突破口——人為迫害、打擊報復、隱匿的刑事案件。
沙瑞金繼續叮囑，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指令。
“國富，你立刻調整專案組的核查重心。讓侯亮平放下手頭己經閉環的土地、賬目舊案，不要再做無用功。”
“全線摸排近十年，和山水集團、匯龍集團、祁同偉執法辦案相關的實名舉報、匿名信訪、上訪積案。重點查三類人：舉報後莫名失聯的、上訪後被打擊處理的、維權過程中意外出事、意外失蹤、意外身亡的當事人。”
“我不信！這麼多年他們一手遮天，橫行霸道，所有反對他們的人、舉報他們的人，全都憑空消失、無人追責。這些被壓下去的案子、被捂住的冤情，就是他們最大的破綻！”
田國富神色鄭重，重重點頭。
“我明白了沙書記！經濟賬他們能洗白，刑事迫害、打擊報復、冤假錯案，根本沒法徹底抹平！只要挖出一個倖存的舉報人、找到一樁被壓下的舊案、查實一起惡意報復的事件，就能首接突破他們所有的防線！”
“不光要找案子，更要找人。”沙瑞金補充道，“那些當年敢發聲、最後悄無聲息消失的人，要麼被封口、要麼被打壓、要麼被逼遠走他鄉。我們就是要把這些被埋沒、被遺忘、被掩蓋的人和事，一個個挖出來，大白於天下。”
短短一席話，徹底扭轉了整個專案組的攻堅方向。
之前處處被動、處處碰壁的僵局，瞬間被打破。
賬面可以乾淨，利益可以洗白，但惡行留下的傷痕、藏在暗處的血案、壓在底層的冤情，永遠無法徹底清除。
田國富不再多言，起身領命。
“我馬上回去部署，通知侯亮平立刻調整工作重心，全員下沉，深挖陳年信訪積案、舉報失蹤人員、涉企涉民打壓舊案！”
看著田國富匆匆離去的背影，沙瑞金望著窗外肅穆的省委大院，眼神銳利如刀。
三個月視窗期，時間不多。
既然對手提前擦淨了所有明面尾巴，那這一次，他就要掀翻漢東最陰暗的底層，挖出他們藏了十幾年的血色真相。
接到田國富調整辦案方向的指令，侯亮平立刻放棄了那些己經被對方提前抹平的土地賬目、資金流水舊案，徹底轉向陳年積案、失蹤人員與被打壓舉報人的線索摸排。
專案組篩選出的第一個重點核查物件，就是山水集團前任財務總監——劉慶祝。
此人一年多前莫名失蹤，對外統一說法是主動離職，遠走外地謀生，檔案、報警記錄全都乾乾淨淨，看不出半點異常。可越是一切無跡可尋，侯亮平越覺得這裡面有問題。
他心裡明白，像劉慶祝這種手握企業全部隱秘賬務的關鍵人物，不會就這麼悄無聲息沒了蹤影。活人找不到，就從他身邊的人下手。侯亮平安排人手，一邊接觸劉慶祝的家屬，一邊去查外界傳聞裡他的情人江小白。
線索很快摸了上來。
劉慶祝失蹤之後，山水集團馬上找到了江小白，私下給了她一大筆補償款，交換條件就是閉嘴，不許對外講任何和劉慶祝、山水集團賬務有關的事。拿了錢，江小白這一年多確實安分，對外絕口不提舊事，幾乎從所有人的視野裡面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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