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公社在村裡的大曬穀場上，召開了一場聲勢浩大的批鬥大會。
曬穀場上人山人海，十里八村的社員都趕來看熱鬧。
高臺上拉著一條紅底白字的橫幅，上面寫著“嚴厲打擊貪汙腐敗分子”。
王鐵堅、劉翠芬、王琳琳三人，胸前掛著寫著他們名字和罪行的木牌，低著頭跪在高臺中央。
王琳琳的頭髮被剃成陰陽頭，臉上還被塗了墨水，她渾身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劉翠芬像一攤爛泥癱在那裡，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完了，全完了”。
公社張書記親自主持大會，義正辭嚴地宣讀了王家三人的罪行，引得臺下群眾義憤填膺，口號聲此起彼伏。
“打倒貪汙犯王鐵堅。”
“黑心肝的王鐵堅。還我血汗錢。”
大會進行到一半，張書記清了清嗓子，拿起大喇叭，聲音傳遍整個曬穀場。
“下面，讓我們請這次事件的受害者，孟昭寧同志，上來說幾句。”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了臺下的一個角落。
孟昭寧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臉上乾乾淨淨，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她從人群中走出來，步履從容，一步一步登上高臺。
她沒有像眾人想象的那樣，哭哭啼啼地控訴王家的罪行。
就那樣靜靜地站著，目光掃過臺下黑壓壓的人群，
最後落在了跪在地上的王家三人身上，清了清嗓子朗聲道。
“各位領導，各位鄉親，”她微微鞠了一躬，“我叫孟昭寧。”
“來到王家村的這段日子，我確實過得不好。我每天都在想，我做錯了什麼？為什麼我爸媽寄來的生活費，到不了我的手上？為什麼我連一頓飽飯都吃不上？為什麼我的表姐可以穿我的新衣服，而我只能穿打補丁的舊衣服？”
孟昭寧平靜地陳述事實，但這平靜的陳述，比任何聲嘶力竭的控訴都更有力量。
臺下鴉雀無聲。
“我恨過，也怨過。但今天，站在這裡，看著他們，我忽然覺得，他們也很可憐。”
她的話，讓所有人都愣住。
“我舅舅，為了錢，不惜去倒賣國家的化肥，損害了我們全體社員的利益。我舅媽，為了錢，剋扣我的生活費，甚至想把我賣掉。我表姐，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軍官太太’的夢，不惜去偽造信件，冒名頂替。”
“他們都被一個‘貪’字，矇蔽了雙眼，迷失了心智。”
孟昭寧看著臺下的張書記，聲音誠懇：“書記，鄉親們，我知道他們犯了錯，理應受到懲罰。但是，血濃於水，他們終究是我的親人。我懇請組織，懇請大家，如果可以的話，能給他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她說完，對著臺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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