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啟紙包,裡面是半包金黃色的、散發著濃郁香氣的菸絲。
這是他託人從縣城供銷社買的、準備抽到過年的“好煙”。
他笨拙地給陸崢霆捲了一根,又給那位邵輝少校捲了一根。
“崢霆,邵……邵同志,抽根菸,家裡窮,沒什麼好招待的。”他把煙遞過去,手還在抖。
邵輝受寵若驚,趕忙接過來,自己掏出火柴點上。
這在農村,是最高規格的款待了。
一頓早飯,吃得百感交集。
就在陸家村人剛剛看到曙光,以為一切都將塵埃落定的時候,一陣比軍用卡車,更加刺耳的汽車喇叭聲,在院子門口響了起來。
一輛黑色的、擦得鋥亮的伏爾加轎車,停在了陸家門口。
這車比剛才的軍用吉普還要稀罕,整個縣裡都沒幾輛。
車門開啟,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挺著個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從車上走下來。
他身後跟著兩個公社的幹部,和一個穿著公安制服的民警。
這人是公社的一把手,孫德海主任。
他也是錢老虎那本賬本上,出現次數最多的名字之一。
孫德海一下車,就揹著手官威十足地在陸家院子門口踱了兩步。
他看了一眼還沒離開的邵輝少校和他那輛軍用吉普,眉頭皺了一下。
“哪位是陸崢霆同志啊?”孫德海明知故問,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審問味道。
陸崢霆從屋裡走了出來,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
孫德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我是公社的孫德海。
我接到群眾舉報,並且經過我們公社黨委的初步調查,你,陸崢霆,身為一名現役軍人,無視組織紀律,濫用軍人身份,越級插手地方事務,並夥同他人,捏造證據,惡意誹謗、誣告地方幹部同志,嚴重破壞了軍民團結,造成了極其惡劣的社會影響。”
他每說一句,聲音就提高一分,說到最後,幾乎是在呵斥。
“現在,我代表公社,正式通知你,跟我們回去,接受組織調查。還有你。”
他的手指又指向站在陸崢霆身後的孟昭寧,“你一個沒有行醫執照的家屬,涉嫌非法行醫,用不明藥物,對村民錢老虎造成了嚴重的人身傷害,也要一併帶走調查。”
他這話一齣,整個院子瞬間又跌回了冰窟窿。
趙衛國和趙玉芝剛剛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這頂帽子扣得太大了。
“破壞軍民團結”、“誣告地方幹部”,在眼下這個年代,任何一,都足以毀掉一個軍官的前途。
孫德海這是來秋後算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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